纪姝没给老爷子训斥的机会,骤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看向老爷子的眼里满是讥讽:“您这一石二鸟之计使得不错啊,堵了纪澜练小号的后路,还断了我对陆叙白的念想,您商海沉浮几十载,大半截身子入了土,依旧宝刀未老精于算计,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纪姝,你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吗?”老爷子面色阴沉得可怕。
纪姝冷笑:“我只是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而已,爷爷觉得很不中听是吗?你把纪澜当成管理纪氏家业的工具人,当作傀儡,就是没当作儿子。”
“放肆!”
老爷子拍桌而起,抖着手指怒不可遏地指着纪姝,喘了几口粗气,倏地捂住心口跌坐回去,不愿多看纪姝一眼。
“前几天你凌晨两点回家的事,不用问我都知道,肯定是跟许家那小子出去鬼混了!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先跟我唱起反调来了!不孝子孙!枉对纪家列祖列宗庇佑!桑伦,把她带去祠堂,今天晚上就跪在那里,天没亮不准起来!”
“耀宗,姝姝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你别跟她较真。”陈淑娴慌忙劝说。
纪耀宗俨然被气得不轻,撂下狠话:“谁给她求情就陪她一起跪!”
桑伦夹在中间为难得要死,最终还是臣服在纪耀宗的权威之下,用眼神祈求纪姝不要违扭老爷子的命令。
这次老爷子铁了心要让纪姝在祠堂悔过,特地让桑伦守着她。
桑伦苦着一张脸在祠堂陪纪姝熬通宵,后半夜实在坚持不住,就地坐下,大小姐在跟老爷子较劲儿,跪了将近三个小时还倔强地挺着脊背,面朝纪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眼里的怨恨未曾化解。
“唉~大小姐,你明明知道老爷子的脾气,顶撞他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啊?”桑伦抱怨起来。
纪姝跪到脸色惨白,却有点幽默:“内耗自己不如内耗别人,骂出来,爽就完事了。”
桑伦眨眨眼,抱头哀嚎:“您这是心理爽了,身体不爽啊,要不别跪了,您先回去睡会儿,明天六点来这里,装装样子得了。”
“要是被老头查出来,你的工作会丢,你回去睡吧,我不会偷溜的。”
纪姝蹙着眉头,唇色是触目惊心的苍白。
桑伦没想到大小姐居然这么为他着想,瞬间感动得不得了,四处晃悠一圈,找来两张垫子铺到纪姝身边,悄声说:“小姐,你就躺地上睡到天亮,我替你看门。”
说完桑伦就有点后悔了,这可是纪家祠堂,整个纪氏庄园最庄严肃穆的地方,怎么可以睡觉?
然而大小姐真听了他的馊主意,果真不跪了,裹了裹上衣,侧躺睡在软垫上。
桑伦:“……”
无语了一阵,桑伦脱下西服外套盖到纪姝身上,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高二之前还挺乖巧的,跟着她妈妈,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特别是绘画方面独具天赋,后来纪总和纪太太闹僵了,纪姝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直到叙白少爷转到纪姝所在的高中,陪了纪姝一年才让她走出自闭。
叙白少爷考上清北后,两人分隔异地,纪太太和纪总的婚姻走到头,结局惨烈,纪太太抢救无效死亡,纪姝的性格也变得阴晴不定,有时候处理事情的手段十分偏激。
高考还是纪澜逼着她参加的。
纪太太死亡的真相被纪家人全面封锁,对外的版本是纪太太得了不治之症,病发后抢救不过来才死的,当然也有人通过范青禾敏锐的嗅到了恶趣三角恋的味道,猜测众说纷纭,却无人笃定内因。
纪姝在学校肯定因为父母不和睦的婚姻遭受了一定程度的非议,想想就知道,十几岁的孩子,心灵还是脆弱的,承受不了巨大的家庭变故。
桑伦作为老管家,知道些内因,纪总对待感情确实有着近乎残忍的偏执,但他相信纪总是爱着白海馨的,并非是纪姝以为的那样冷血无情。
好好的孩子变成了现在骄纵无度的模样,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纪姝的呼吸声归于平稳,桑伦蹲在门边逐渐被睡意席卷,脑袋承受不住重力,往下重重一点,门突然打开了,惊得他慌忙爬起来。
进来的是宴礼少爷。
纪宴礼看了眼心虚紧张的老管家,视线轻飘飘地略过软垫上睡颜恬静的少女,没有发难,递给桑伦一瓶活血化瘀的药,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搅扰了少女的睡梦。
“小姝不喜欢我,别跟她说这药是我制的。”
桑伦讷讷接过,药罐子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私人调配,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寻常药膏。
纪宴礼退出去了,还贴心地把门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