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纪家人难得整整齐齐在明辉楼吃饭。
纪宴礼最后一个到达餐厅,看见纪澜旁边坐姿乖巧的小堂妹,故意逗弄她:“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纪小猫居然出玫瑰阁了。”
纪姝没吭声,小时候两位堂哥老爱抢夺爷爷奶奶的疼爱,她打心底不喜欢纪宴舟、纪宴礼。
纪宴礼不以为意地笑两声,专门选了纪姝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定。
他旁边是纪宴舟,比起随性不羁的纪宴礼,纪宴舟个性稳重沉静,跟年轻时候的老爷子很像,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孙辈,从懂事起就待在身边悉心培养,如今跟着纪澜在集团进行流动岗位试炼,再过半年试炼结束,老爷子打算让纪宴舟担任欧洲区的总经理,磨练的同时顺便开拓欧洲市场。
纪氏内外都在传,纪宴舟是最有可能取代纪澜的候选继承人。
原本老爷子也想把纪宴礼往集团继承人的方向培养,可纪宴礼跟他爹一样无心家族企业,国外留学回来在广大市医院做外科医生,并被广大医学系特聘为讲座教授,风华正茂,身边红颜知己无数。
跟两位优秀的堂哥相比,纪姝圈内出了名的财阀恶女,一事无成还骄纵暴戾,要不是有纪氏的光环在,她简直糟糕透顶。
所以,老爷子对她不抱期待。
饭桌上,纪耀宗和纪明钰一家聊得欢快,纪姝的情绪很是低落,纪澜偏头看见了,没说什么,默默往她碗里夹她爱吃的菜。
纪姝扒拉米粒的动作僵了一瞬,夹起裹满浓汁的菠萝咕噜肉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味蕾之间绽放,胸口涌出强烈的酸涩。
“下周日陆老头七十大寿,老头儿喜欢白石大师,过两天国风馆正好有场拍卖会,阿澜,你把白石大师的墨宝拍下来当作寿礼。”
纪耀宗终于把目光挪到纪澜身上,只不过说话语气不像对着纪明钰那样温和:“另外,我为你准备了一套首饰,意大利知名设计师里昂的最新作品,望舒那丫头会喜欢的。”
这话透露出明显的联姻讯号,纪耀宗嘴里的望舒是陆家大小姐,也是陆叙白的母亲。
陈淑娴当即有些不乐意,放下筷子想为儿子说话,纪耀宗面色冷沉:“阿澜才四十出头,纪氏需要一位对外应酬的总裁夫人,陆望舒虽说离过婚,生了一儿一女,但她能力很强,长相端庄大气,镇得住场子,跟阿澜挺相配的。”
纪宴礼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刀,明显是针对纪姝的,故意拉长语调:“小姝读高中那会儿,成天叙白哥哥长叙白哥哥短的,这下真成哥哥了。”
“宴礼,专心吃饭。”纪明钰沉声提醒。
纪宴舟对接下来的谈话不感兴趣,放好碗筷,彬彬有礼退场:“爷爷奶奶,爸妈,二叔,我吃完了,集团那边有几份文件没审查,先回去了。”
得到老爷子的同意,纪宴舟起身,拾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把椅子推回去,手臂挽着外套,迈开长腿款步走出餐厅。
纪姝埋着头,面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唯有捏在筷子上的指腹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脑袋空白一片,耳边嗡嗡的,大人在谈论他们的利益,无人在乎她的感受。
不过她继续伤心有什么意义呢?
从她的名声被弄脏开始,为了不让别人借着她抹黑陆叙白,她才按捺住为陆叙白跳动的雀跃心情,悄无声息地和陆叙白划清界限。
陆叙白又跟宋柠确认了伴侣关系,她们就是两条直线,在高中短暂的时光里汇聚成一点,往后越来越远,永无相遇的可能。
现在纪澜又要跟陆望舒联姻,陆叙白变成她重组家庭的哥哥,人伦纲常又将他们的距离划分得更远,这一切都在证明她和陆叙白有缘无分。
纪姝心里门清,但还是感到一阵阵抽痛,少年时期的救赎让陆叙白在她心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哪里是嘴上三两句逞强的恶语能撇清的?
“阿澜,你的意思呢?”陈淑娴知道她在老爷子面前没什么话语权,转而敲打纪澜。
陆望舒今年39,一双儿女都成年了,纪澜要是娶了她还能生小孩吗?
老爷子这是纯心断了纪澜这一脉的继承权,给他的好大孙纪宴舟铺路呢!
纪澜搁下碗筷,顿首须臾,抬头望向二老,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十几年前,老爷子撮合他和白海馨,他尚有抗争,这次他平静地接受了老爷子的安排,如同一具傀儡:“望舒是不错的选择,寿宴那天,我会找她好好谈。”
“阿澜,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说。”
纪明钰望着弟弟,心绪十分复杂,他这个弟弟最听老爷子的话,可他能感觉到弟弟平静面目之下汹涌的叛逆,不禁面向老爷子,劝说道:“爸,阿澜的妻子才去世一年,要不…”
“我没说不愿意,陆望舒是大家闺秀,我们都是二婚,门当户对,没什么好挑的。”纪澜说完,起身看了纪明钰一眼,转而对二老说:“我也吃饱了,先回雅阁,你们慢慢吃。”
纪明钰还想说什么,妻子沈婉揽住了纪明钰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跟老爷子作对,老爷子专治独裁惯了,最看不得有人反抗。
她们不敢跟老爷子唱反调,纪姝很敢,把筷子用力拍在桌面,故意打翻汤碗,闹出动静惹得老爷子不快,张口就要训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