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白老爷子关心起纪姝的学业:“姝姝,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都下来了,你报的是哪所学校?”
纪姝没滋没味地回:“广大金融系。”
考差了。
白老爷子皱眉:“怎么不出国留学?”
纪姝:“我不想出国。”
留在广大还是她和纪家人争吵多次后,纪家人不得不做出的这种选择,加之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纪家人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出国。
白家人面面相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广大在全国排名前二十,也是名校啊!这样挺好的,我跟姝儿妹妹又能一起上学了。”许璟笑着打哈哈,手按在纪姝肩头,撇开沉重的氛围:“我在体育系,周静那厮跟你一个系,到了广大,我们三个又是牢不可破的金三角。”
“上了大学可别荒废学业,该学着管理家业了。”白老爷子看向纪姝,沉沉道:“尤其是姝姝,你爸爸是纪氏总裁,将来肯定要你帮衬的。”
纪姝微微蹙了蹙眉头,没作声。
白慕媛暖场道:“姝姝还小,再说纪澜正值壮年,纪氏那边还有大房的宴礼、宴舟,姝姝多玩几年没事的。”
“大房能跟二房一样吗?姝姝啊,你成年了也该懂事了,你爸在纪氏也不容易,能帮衬一点是一点。”白老爷子语重心长道。
这时,白嘉兴插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纪总才四十出头,不可能一直单着吧?”
“阿兴,孩子面前别说这些。”白慕媛斥道。
白嘉兴所言不差,她这个独生女要是真废物,纪澜可以再娶一个女人练小号,他们这个圈层,六十岁老男人都能让情人生下儿子,只要纪澜想,送上门的女人绕地球都能绕一圈,所以纪澜的资产并不是非得让纪姝继承不可。
“还在为饭桌上的事不高兴吗?”
午后,纪姝坐在阳台下的藤椅内品茶,许璟翘腿守在她旁边的沙发椅上,横着手机打游戏。
白慕媛笑容温柔地踱步过来,手里捧着一个装饰精致的纸花盒。
“我没有不高兴,外公和舅舅说得对,我妈死了一年了,纪澜给她守丧一年,再婚娶小老婆,外界也不会说他什么。”纪姝无精打采道。
白慕媛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嗔怪:“别这样说你爸,他可不会娶十几二十岁的小白花进门,你放心吧,纪家门槛高得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纪姝懒洋洋道:“左不过又是商业联姻,嫁给他的女人倒八辈子血霉。”
白慕媛轻轻摇了摇头,将纸花盒放到纪姝腿上,说:“这是你妈妈还没出嫁前折的纸花,昨天收拾你妈妈遗物时翻出来的,我瞧着特别漂亮,想着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就拿来给你。”
纪姝犹豫片刻,打开纸花盒,捡起一朵鹅黄薄纸折成的向日葵,长睫低低覆下,微凉的风穿过后院的槐树枝桠,撩动她鬓边垂落下来的碎发,花盒内精巧轻盈的折花也随着风轻轻颤动,如同展翅的蝴蝶。
“白姨手艺真好,这朵玫瑰折得跟真的似的。”
许璟伸手过来想碰,纪姝倏地把盒子盖上。
“小气鬼。”许璟瘪瘪嘴。
纪姝有点不想继续待下去,白慕媛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跟你说话,差点忘了给你做的蛋挞,你等会儿,我去厨房弄一下。”
白慕媛脚步匆匆进屋,纪姝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无奈只得多待一会儿。
许璟酸溜溜地说:“你这一来,婶婶又是亲手下厨,又是嘘寒问暖的,我来她都懒得理我。”
“可能是你丑吧。”纪姝抱住母亲的纸花盒,心头的阴霾驱散不少。
许璟反手指着自己,眨眨眼:“啊?你说我吗?”
纪姝给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许璟气笑了:“有没有搞错,小爷的追求者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某些人就算喜欢斯斯文文的小白脸,也别恶意诽谤我这种宽肩窄腰、胸大臀翘、肌肉健美、五官刀削斧劈的猛男型帅哥好不好?”
纪姝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偷看霸总小说了?”
许璟眼皮子眨得飞快,有些结巴:“我、我才没有,都怪周静,她老是看那些没脑子的言情小说。”
“那个小脑萎缩的货倒是跟你合得来。”提起周静,纪姝面上浮出嫌弃。
许璟揉揉鼻子,咳嗽一声:“那个,你俩闹得差不多了,该和好了吧?”
纪姝和周静在高三下学期闹掰了,目前还在冷战状态。
纪姝没吭声,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许璟识趣没再追问,坐回去。
看到许默然屋内跑出来,许璟终于找到化解尴尬的方法,朝小孩拍拍手,“然然,来,叫哥哥,哥哥给你糖吃。”
许默然直接忽略他,爬到沙发上挨着纪姝。
许璟拉下脸:“小鬼头,看我回家不收拾你。”
许默然伸出小指头翻眼皮做鬼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姝姐姐香香的,你臭臭的。”
“欠揍呢?”许璟佯怒道。
许默然扮出老大人成熟的姿态,无奈地叹气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有的人过了十八年还是三岁小孩儿,妈妈说了,不能跟这种人计较。”
许璟被小孩怼得牙痒痒:“你妈会教。”
许默然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小孩子家家的,竟也有几分大人被烦恼缠身的忧郁神态。
纪姝问:“我们然然有心事吗?”
“舅舅最近很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许默然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一双水亮亮的大眼睛看着纪姝,粉嫩的小手握住纪姝一根手指头,软乎乎开口:“我很喜欢看舅舅演的电视剧,可是舅舅新剧试镜被刷下来了,舅舅这几天都挺伤心的,妈咪也担心,然然不想他们难过。”
纪姝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望着小孩天真烂漫的面庞,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燥意。
许璟一把扯过许默然,把小孩抱到腿上,捏住小孩的鼻子,沉声开口:“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试镜是公平竞争的,没人给你舅舅开后门。”
“可是,我听舅舅说,把他比下去的那个人一部电视剧都没演过,才进内娱不到一个月。”
许璟嗤了一声:“看来又是个走后门的。”
纪姝垂眸,搁在膝盖上的手虚虚握成拳头,纪澜的话在脑中闪过,让她不禁生出一种猜忌。
如果白慕媛亲口跟她说这些话,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偏偏是小孩说出来的,她有理由怀疑这小孩是不是被她妈妈教的。
这个猜忌让纪姝感到很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