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子把他的儿女们都叫来了,借着大女儿的忌日,拖家带口来纪家露脸。
纪姝和许璟走进客厅时,两家人正在进行虚与委蛇的“家常闲聊”。
“姝姝姐姐!”
坐在白慕媛身边穿着公主裙的女童蹦蹦跳跳跑到纪姝面前,小手勾住她的尾指。
纪老爷子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旁边是纪老太太陈淑娴,威严的老头子看到纪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立时变得奇臭无比。
纪姝是整个纪家最不吃压力之人,不受爷爷待见,她就视若不见,蹲下来自顾逗小孩玩。
纪老爷子手握拐杖敲两下地板,那个不孝孙女跟耳朵聋了似的,没半点反应。
“时间差不多了,爸,我们出发了。”纪澜挡住纪老爷子的视线,语气恭敬道。
纪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由陈淑娴搀扶起身,拄着拐杖径直越过纪姝离开明辉楼。
客厅内的其他人相继起身往外走。
“默默,别闹姐姐。”
白慕媛过来牵住许默然,对纪姝笑了笑,很是心疼道:“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其实你爸是为了纪氏名誉着想才让你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那个园艺师…算了,不说这些不好的事,出来就好,小姨今天炖了你爱喝的雪梨川贝汤,等祭拜完,去小姨家吃午饭?”
白慕媛和白海馨是同胞姐妹,两人五官有几分相似,纪姝望着她笑盈盈的脸,眼眶有些热。
“谢谢小姨。”
“小姨,我也要喝。”许璟打岔。
白慕媛戳了下许璟脑门,嗔道:“小兔崽子,乱喊什么?谁是你小姨?”
许璟耸耸肩:“哎呀,我知道了小婶婶。”
纪澜的车停在明辉楼外,后面是白家的车。
许璟缠着纪姝出来,殷勤地帮纪姝拉开后座车门,等她上车后,腰板刚弯下去里听见一声响亮的咳嗽声,许璟直起身来,咳嗽的是纪澜的司机。
纪澜就立在车子另一边,阴沉沉地盯着他。
被不怒自威的上位者目不转睛盯着,换个人来都得大汗淋漓,许璟扒在车门边的手出了湿黏黏的热汗,尴尬地笑了笑,扭头上了白慕媛的车。
父女俩一路无话。
纪澜还是那么忙碌,上了车就开着平板处理集团事务,纪姝背对他,靠在座椅上睡回笼觉。
车子平稳行驶,她睡得很沉,到地方了还没知觉,还是许璟过来把她闹醒的。
纪姝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坐起身,盖过肩头的薄毯滑落,她怔愣了片刻,一把扯到旁边。
纪澜已经带着白家人走远了,只有许璟留下来喊她,陪她一起走。
许璟低头看她提在手里的竹编篮子,压低声音提醒:“白阿姨忌日,大家带的都是菊花,你带玫瑰花不太好吧?纪叔叔会不会生气?”
“他在车上就看见玫瑰花了,有意见还能容忍我带到墓地?”纪姝语气平平道。
许璟想了想,道:“也是,白阿姨生前最喜欢玫瑰花。”
两人并肩踩在湿漉漉的石阶小道上,许璟偏头观察纪姝的脸,察觉到她情绪很低落,主动搭话岔开她的思绪:“我今天来庄园特意去你的花房看了,那些玫瑰恹恹的,很多根都烂了,要不找个时间,我带你去花卉市场挑一批好看的?或者说,你想要养一些与众不同的花色,我去市里的植物研究院给你薅几株回来。”
纪姝骤然顿住身形,拇指按在竹篮扶手上,压退了指尖血色,低着头,眉目蒙上阴翳。
“你碰那些花了?”纪姝唇齿间溢出一句情绪不明的话,听起来令人莫名脊背生寒。
许璟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戾气,心跳漏了一拍,讷讷地嗯了一声。
下一瞬,矮他一个头的女生猛地攥住他的衬衣领口,五指攥得很紧,指节发出咔吱的森然脆响。
“我就看看而已,姝儿妹妹,你…”
许璟看着戾气深重的纪姝,后知后觉:“那些花是白阿姨留下的吗?”
纪姝攥拳的力道一点点加大,眸中的暴戾几乎要喷涌而出,许璟被收紧的衣领勒出了窒息感,她的肢体动作透露出直白的危险讯号,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会被纪姝灭口。
纪姝再浑,到底还念着情分,僵持几分钟后,撤去桎梏许璟的力道,大步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警告:“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碰我的花。”
到了白海馨的墓地,祭拜用品都摆好了,围在墓碑周围的人正在一个个摆花默哀。
纪澜西装革履地立在人群中,身量宽阔高大,十分瞩目,余光瞥见纪姝缓缓走近的身影,他侧过脸来,薄淡的目光上下扫视她一遍,开口:“办点事总是拖拖拉拉,以后遇上大事怎么办?”
“不用你管。”纪姝皱眉,站到白慕媛身边。
纪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片刻,镜片起了雾,他摘下来捏在手心,用手帕将雾水擦去再戴回去,转身利落离场。
纪姝眯眼看着款步远去的父亲,牙齿无意识地咬穿了下唇,腥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她重重地闭上了眼,脑中闪过那晚血腥的画面,耳边回响起白海馨惨烈的求救声。
“姝姝,妈妈求你了,救救妈妈好不好?”
电闪雷鸣的雨夜里,血迹从雅阁大门一路蜿蜒到客厅、楼梯、主卧室,白海馨的惨叫声被卧室厚重的门板隔绝,偶尔夹杂几声暴烈的打砸巨响。
她瘫坐在门外,双眼空洞地盯着木质地板上的血,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打开了。
纪澜立在门口,白衬衣上晕开朵朵和红玫瑰一样鲜艳的血花,居高临下背光站立,将她笼罩在身影之下,那张英俊的脸庞没有半分表情,冷血独裁,逼着她回屋睡觉。
庄园里的人都说纪家二夫人出轨,和男小三在酒店开房,让纪澜抓了现行。
那几个月,纪澜和白海馨频繁爆发争吵,她时常听见白海馨痛苦无助的哭声。
……
“姝姝,该你了。”
白慕媛的声音将纪姝从沉重的回忆里拉去现实,她睁开眼,深深地吐纳一口浊气。
红玫瑰摆在千篇一律的白菊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纪姝深深凝望着墓碑上白海馨的遗照,胸口闷堵得尤其厉害,她想她的妈妈了。
祭拜完,纪姝跟着白慕媛去了白家。
白老爷子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白海馨是老大,白慕媛、白嘉兴分别是老二、老三。
兄妹三人感情亲厚,生在豪门,并没有为了家产兄弟阋墙,白海馨生纪姝的时候,白家人在产房外守了一天一夜,而最该来的那位没心没肺地待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纪姝出生后,纪澜和白海馨的婚姻处于相敬如宾的状态,纪澜三天两头不在家,纪老爷子对母女俩不温不热,白海馨知道纪澜和他的大哥纪明钰向来不对付,所以很少跟大房走动,经常带着她回白家,纪姝对白家人的感情是从小积累起来的。
她是白海馨唯一的孩子,白家人对她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