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俞安清瘦的身板虚虚靠在窗边，胳膊抵着窗沿，袖口挽至臂弯，撑着下颚的手指修长白净，风灌进半降车窗，吹得男人额前碎发晃动，夕阳斜铺的红霞为那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镀上柔光。

他眉眼舒展，睫毛长而浓密，乌黑透亮的眸子莹莹生光，安静坐着，气质温柔恬静，格外赏心悦目。

听见王卓和他说话，程俞安眸底的阴翳一闪而逝，莞尔，握上王卓的手。

“程俞安，广大农学院在读直博生，卓哥比我优秀，该是卓哥往后多照顾我。不如这样，卓哥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王卓抽回手，目光在程俞安廉价的衣服上刮过，在职场虚意奉承久了，面部表情处理得滴水不漏，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嫌弃，委婉拒绝：“我今晚有约了，不好意思啊，有机会我请你。”

程俞安看破不说破，薄唇微扬：“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车内再度寂静。

王卓挑起话题：“纪大小姐果然如传言中一样，长得真好看，看着柔柔弱弱的招人疼，就是脾气古怪，发起疯来可真狠，不知道那女的怎么惹到她了，被活生生吓晕过去。”

程俞安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瘦瘦小小的一只，白生生的小猫，是挺招人疼的。

程俞安默不作声捻了捻指尖，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少女裙摆拂过指腹的触感，轻盈柔软，带着她身上好闻的玫瑰花香，她趾高气扬羞辱他的样子明艳可爱极了，小身板只挨到他肩膀，扬起白净漂亮的脸蛋，朱红的唇冒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那么的亢奋。

大小姐浑然不觉得她裙下柔美的身段已被他尽收眼底，收腰白裙掐住的柳腰，丰盈柔软的曲线，雪白的天鹅颈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断掉。

鼻梁有一颗小巧的褐痣。

他肖想了大半年的人，看到那颗痣，再配上她牙尖嘴利的骂声，清丽婉转，要命的撩他。

程俞安仰了仰脖子，喉结滚了一下，不着痕迹解开束缚在脖颈间的两粒纽扣。

“程工在想什么呢？”

差点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煞风景的货色。

程俞安敛去眸中深处的寒意，薄唇勾起良善的弧度：“我在想，以我的身份是不能议论大小姐的。”

王卓一愣，接到程俞安看向司机的眼神，自觉闭紧了嘴巴。

约莫一个小时后，通身黑亮的豪车停在湿洼泥泞的城中村街道。

程俞安推门下车，白净好看的面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跟司机、王卓道完别，转身踩着水洼地，步子不疾不徐地走进狭窄不平、光线灰暗、电线混乱交织的街道。

王卓等程俞安走远后，叽叽咕咕数落。

“穷酸鬼，一身地摊货，可惜了老天爷给的好脸，真被小姐看上了也是玩玩而已。”

“广大直博生顶个屁用，跟憋佬仔共事真是掉价。”

司机大叔听了一路拈酸带醋的话，终于忍无可忍，骤然踩下油门提速。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王卓后脑勺重重磕到扶手，痛得他闷哼一声，怒火翻涌上来，意识到自己坐着纪氏的车，满腔怒火只得硬生生憋住。

程俞安住在东巷村的小院里，这座小院是父母留给他的遗产，经过多年的打理，他在小院种满了花花草草，室内装潢都设计成了明亮鲜艳的青白色调。

一进门，欢快的狗铃铛从客厅沙发那边叮铃铃地跑到玄关。

程俞安蹲下身捧住萨摩耶犬的脸盘子，和兴奋的狗狗玩了几分钟，起身到客厅倒水缓解喉间的干渴。

“奶盖！坐好！”

白绒绒的萨摩耶立马乖乖地蹲坐在他脚下，耷拉着舌头喘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主人，粉白Q弹的耳朵时不时折一下。

程俞安躺到沙发上，拿了狗狗零食逗它。

电话铃声响起，他腾出一只手接通。

“小安，见到大小姐了吗？”

“嗯。”程俞安淡声。

打电话的是他的恩师吴道修，经过吴道修引荐，他顺利进入纪氏庄园。

“大小姐自母亲去世后，性情大变，据桑伦所说，她被确诊出躁郁症，情绪容易失控。你以后在她身边要把握好分寸，不要勉强自己。”

程俞安勾起奶盖脖颈间的小狗牌，温声回：“谢谢老师提醒。”

吴道修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可以拒绝纪总的邀请。”

“我自愿的老师。”程俞安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拓出阴影：“我很缺钱，两万月薪的工作很难找了。”

吴道修沉默许久，语重心长道：“要不你就别管你舅舅一家了，他们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程俞安嗓音温吞：“老师，这是我的家事。”

“那你一定要小心应付啊，别让自己受伤。”

“好。”

程俞安丢了手机，揉揉奶盖的耳朵，到橱柜前拿出狗粮，调配好奶盖的晚餐，放到固定投喂点。

进到卧室，程俞安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都是纪姝的资料。

经过大半年的观察，他对这位大小姐的过往了如指掌。

两年前，范青禾回国，破坏纪姝父母的婚姻，致使曾经相敬如宾的夫妇反目成仇，纪姝夹在父母中间，承受了莫大的心理压力，一度沉默自闭。

后来她遇到了白月光级别的初恋。

程俞安从厚厚的日记本里取出一张照片，纪氏声名在外，窥伺纪家人私生活的私家侦探不计其数，得到一张纪姝和陆叙白同框的照片并不难。

陆叙白那张脸白皙干净，很有白月光的杀伤力。

他出现在纪姝痛苦无助的时期，那时纪姝深陷在父母婚姻危机带来的伤害中，陆叙白让她振作起来，两人约定一起去清北大学，做一对般配的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