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迟夏予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房间。
巷口对峙那一幕还盘踞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沈砚辞立在梧桐阴影下孤峭的背影,快步冲过来护在她身前时眼底翻涌的慌乱,还有校外女生锋芒毕露的敌意,一帧一帧在眼前掠过。那天于屿赫和温泽辰一路把她护在身侧送到单元楼下,顺路买的杨枝甘露冰凉甜润,杯壁细密的水珠顺着掌心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波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能入睡。一边是扑面而来、滚烫真切的心动,一边是那个她完全踏不进去的灰色圈层带来的惶然。
心动和不安像两股紧紧缠绕的线,一整晚都在心底拉扯盘旋,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周一清晨的校园依旧是熟悉的节奏。早读铃还没有响起,走廊里人声喧闹,来往的学生抱着课本穿梭,粉笔灰混着淡淡的纸张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散开。迟夏予照常和童思瑶、庄语梨结伴走进教学楼,两个女生对昨天放学岔路口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一无所知,依旧叽叽喳喳聊着周末新上映的电影、班级里的趣味八卦,语气轻松雀跃,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迟夏予勉强跟着搭几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肩带,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往来的人群,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心底究竟是隐隐期待遇见那个人,还是本能想要回避。
早读结束的课间,走廊里涌出来大批透气的学生。迟夏予靠着走廊栏杆站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角,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楼下操场的塑胶跑道上。直到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身侧不远的地方传来,她的呼吸微微一顿,余光里猝不及防看见了沈砚辞。
他和于屿赫、温泽辰并肩走着,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侧脸轮廓看上去和平日差别不大,只是眼底压着一缕淡淡的倦意,下颌线条比平时绷得略紧。想来昨天巷口后续的交涉,确实耗去了他大量心神。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对上。
迟夏予下意识僵在原地,原本酝酿好的寒暄堵在喉咙口。心底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很想问一句,昨天后来到底怎么收尾,那些女生有没有继续纠缠他。可是话已经涌到舌尖,又被她慢慢咽了回去。
她心里很清楚,那是属于他校外圈子里的纠葛纷争,是她从未涉足,也无从窥探的世界。贸然追问,近乎强行闯入一片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心底那层隐约的畏惧也在提醒她:知道得越多,那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缝隙就会越清晰。
于是迟夏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主动提起昨天对峙的半分细节。
沈砚辞停下脚步,缓步走到栏杆边,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向后退去,微凉的风穿过走廊,卷起窗边垂落的绿萝叶片轻轻晃动。他垂眸看向她,视线细细扫过她的眉眼,确认她神态平稳,没有留下受惊之后的低落惶恐,紧绷着的肩线才悄然放松了些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那天的事,后续已经处理好了,她们不会再找到你。”
迟夏予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没有展开昨天余下的拉扯,没有说明矛盾的来由,也没有透露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平息风波。关于校外那一团盘根错节的人际纠葛,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