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黑色修身外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看见她走来，他快步迎上前，自然站到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来得很准时。”沈砚辞低声开口。

迟夏予轻轻点头：“说好的时间，我不会迟到。”

两人并肩走进火锅店，推开木门，醇厚浓郁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店内热气升腾，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白雾，食客的说笑声、锅底咕嘟沸腾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他们选了靠窗安静的座位坐下，沈砚辞接过菜单，转头先问起她的口味。

“不吃香菜，接受中辣，不吃芹菜，毛肚要七上八下，对吗？”

迟夏予微微愣住，心底漫开诧异。她记不清自己是在哪次闲聊随口提起这些细碎喜好，没想到竟然被他牢牢记下。

“你居然全都记得。”迟夏予轻声说道。

沈砚辞一边勾选菜品，一边淡淡回答：“之前团建听你和朋友聊天，顺手记下来，免得以后吃饭点错。”

红彤彤的锅底端上桌，汤汁不停翻滚，辣椒花椒浮在红油之上。菜品陆续摆上桌，沈砚辞拿起漏勺，把难煮熟的牛肉、贡丸、土豆片下入锅中。

用餐的时候，细碎的体贴接二连三落到迟夏予眼前。牛肉煮好，他会捞出来晾到温度适宜，再放进她碗里；顾及火锅燥热，他提前点好冰镇酸梅汤，拧开推到她手边；看见她伸手够不到远处的鸭血，便直接把盘子挪到她近处；看她吃得满头薄汗，安静抽出纸巾隔着桌面推过来。

一缕发丝垂落挡住视线，迟夏予抬手想要别到耳后，手上沾了一点油渍很不方便。沈砚辞见此，抬手轻轻将那缕发丝捋到她耳后，指尖只是短暂擦过耳廓，便立刻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

迟夏予身体微微一顿，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火锅蒸腾起白茫茫的水汽，模糊少年的眉眼。迟夏予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明明说好只是答谢请教功课的聚餐，可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早已超出普通同学的相处界限。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冒出来：沈砚辞，该不会是喜欢自己。

念头一旦生出，就在脑海盘旋不散。过往的片段一幕幕闪过，课堂不经意的视线，聚会记下自己的喜好，找借口约自己单独吃饭。桩桩件件，处处透着不一样的特殊。

可她又很快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或许只是他本身性格绅士，对待身边所有人都是这般周到，是自己太过敏感，自作多情。两种想法来回拉扯，搅得心绪纷乱，连口中火锅的滋味都淡了几分。

窗外寒风卷动落叶，屋内暖意融融，滚烫红油隔绝外界的寒凉。一顿饭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慢慢接近尾声。

临近结账，沈砚辞率先走向收银台。迟夏予连忙起身想要分摊费用，却被他抬手拦住。

“说好是请教学费，我来付，不能反悔。”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

迟夏予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走出火锅店，室外凉风吹散身上火锅的热气。两人沿着老旧的石板街道缓步散步消食，院墙爬满干枯藤蔓，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周遭安静又松弛。

迟夏予走在他身侧，目光偶尔落在少年的背影上。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们仅仅只是同学，不要胡思乱想。可方才饭桌上那些细碎的温柔，在心底留下印记，那一丝说不清的悸动，已经再也无法轻易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