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三和谢秧两个人都看对方不太顺眼,成三是因为看见谢秧就想起自己耻辱的被生擒,谢秧是因为看见成三就想起被皇帝监视的痛苦,所以他们行程赶的飞快,恨不得立刻结束这段一起行走的旅途。
一个月后,他们到达了广益县。广益县地处景州,是个还算富裕的大县,当初虞阴侯为儿子的仕途很是筹谋了一番,选了这个天高皇帝远,只要老老实实待着,就很难出什么错事的地方。
不过虞阴侯一定不会想到日后会有叛军出现,离临安越远,平叛的速度就越慢,时至今日,皇帝派去云州剿匪的兵士还没有到达,所以广益县到处戒备,差点把谢秧他们堵在城门口进不来。
成三这时候有了点用处,他是皇帝身边的人,证明身份的凭据一抓一大把,他找了张和自己本职没关系的腰牌,顺顺利利带谢秧进了县衙的大门,然后一屁股坐在大堂椅子上,吩咐师爷赶紧把知县大人请过来。
谢科听说有上级派来的令官到访,急急忙忙整理了官服过来,他一进门,就看见黄花梨木的方椅上坐着一个姑娘,在她旁边,一个黑脸消瘦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十分没规矩地歪斜在扶手的一旁。
谢科左看右看,觉得这俩人怎么都不像什么令官,但人不可貌相,所以他迟疑片刻,还是上前拱了拱手问道:“不知二位是哪位大人的下属,到广益县是有什么公干要务吗?”
成三一句话不说,就当没听见,谢秧罩着帷幕,对谢科先提了个要求:“事关重大,谢大人请屏退左右。”
谢科懵了,他和事关重大能扯上什么联系,但他还是听从了,立马叫衙役和师爷都到外面等候,等屋子里没了人,他便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两位有何贵干?”
谢秧笑了起来,把帷幕从头上摘掉:“大哥,好久不见。”
谢科傻了,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敲了脑袋的呆鸡,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过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指着谢秧说道:“妹妹?你不是……没了吗?”
“临安的我是没了,但外面的我还在啊,”谢秧看着自己哥哥一脸惊悚,觉得实在有点好笑,“我假死离开了,现在没地方去,到大哥这里来了。”
谢科害怕的情绪渐渐褪去,对妹妹的疼爱又占了上风,他二十二岁离开家外放,已经六年没有见过家里人了,离家的时候妹妹还是一个小孩,现在已经长的亭亭玉立了。
“你为什么要从临安离开,有什么事可以和父亲好好说嘛,”谢科一边说,一边走上前仔细看着谢秧的容貌神色,“你来我这儿,直接说就好,何必还要假装是令官,给我吓了个够呛。”
谢秧看着哥哥,思忖该怎么说才能让他好接受一点。谢科没看出妹妹的迟疑,转头对着成三招呼起来:“不知道这位兄台和我妹妹是什么关系,是哪里人士?”
“谢大人,我是皇帝身边的歧羊十三卫,你妹妹不愿意入宫为妃,假死脱身,被陛下发现,我——”
“成三!”谢秧看着哥哥的脸刷的一下变成灰白色,赶紧喝止住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球,“就你知道的多,你等一会儿再张嘴不行吗?”
成三摇头晃脑把嘴闭上了,但谢科已经汗如雨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妹妹,陛下年富力强,相貌也俊朗,你为什么不肯入宫呢?难道是有了心上人?普通男人如何比得上陛下,你真是糊涂啊!”
谢秧瞪了成三一眼,深怪他多嘴多舌,她心里有点烦,便半真半假的编了一套故事,听的谢科面色青白,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你大哥承受能力太不行,”成三看着谢秧把谢科弄到椅子上坐着,“丽娘都没这么胆小。”
谢科眼泪已经浸出来了,他母亲去的早,父亲又不是非常亲近,从小他就学着平平稳稳不出错,结果才多大的年纪,惊天巨雷就降到他脑门上了。
“哥哥,行了,有什么可哭的呢,事情都成这样了,你是能把皇帝的心哭软不成?”
谢科一把鼻涕一把泪:“妹妹倒是说的容易,我已经有了家室,这,这可怎么办啊。不若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到南洋去,那儿离临安远的很,陛下再发现不了。”
谢秧本来被谢科烦到了,但一看谢科稀里哗啦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哥想哭一会儿再哭,我过来是商量事的,你憋一会儿,等我问完再继续哭。”
谢科拿袖子擦擦眼泪,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