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表情在看见谢秧后缓和了一点,比起黝黑的冯二,白净秀美的谢秧确实更像从宫里出来的人。
“我可以叫几个人先把东西抬进来。”
“那不妥,万一磕了碰了,缺了少了,怎么好向娘娘交代,”谢秧微微露出一点笑,“最好是我们跟着这些东西,见到真正能管事的人。”
她看着老头脸皱巴起来,怕他又说些有的没的,便扭头对着冯二说道:“冯车头,公公当时叮嘱咱们什么来着,说公主慈悲,让我们路上注意安全,走慢一点也无妨。”
冯二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嘱托,但不妨碍他狠狠点了点头,大长公主不见他们谁也说不出什么,一个看门老头摆什么臭架子。
老头的脸皱巴的像一朵菊花,他眉头紧紧锁着,好半天才嗐了一声:“我可以给你传个消息,但人家搭理不搭理你,就不是我的事了。”
谢秧笑得甜蜜蜜,她摸了摸身上的荷包,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老伯愿意行这个方便,当然不能让你白跑,这是一点小意思,您留着打些酒喝。”
老头一看银子,再大的怨气也平息了,他伸手抓过来,终于给了他们一个好脸色:“哪里值得姑娘破费,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们问问。”
冯二见老头一颠一颠的身影消失了,嘴里狠狠骂了几句,他对谢秧的做法不太赞同,忍不住转身开始抱怨起来。
“姑娘也太软弱,这样的人呵斥几句,哪个敢硬拦,现在咱们等在这里,还不知道多久他才回来呢。”
谢秧对冯二的态度很好,现在青峰观情况不明,只有冯二才勉强算她这边的人,所以她和颜悦色,温温和和的安抚道:“冯车头不必着急,咱们身份都做不得假。虽然大长公主身份贵重,但对着陛下和太后还是要恭敬几分。”
“我们如果是硬闯,一是不合礼节,二是公主脸上不好看,就是罚我们也没人出来替我们说话,还不如多等上一会儿,你放心,既然陪着我辛苦,难道我还会亏待你?”
冯二想起来之前宫女给他的银子,心里熨帖了许多,侯府娇滴滴的小娘子进宫,家里还不知道塞了多少私房,吹点冷风也是值了。
他心情一好,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又点头哈腰对谢秧陪笑:“姑娘可别怪我,我这是心里着急,这黑灯瞎火的,您一个贵族小姐,如何能和我在外面过一夜,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谢秧表现的十分宽容:“我当然知道冯车头是好意,不瞒你说,宫里那些人虽然看上去富贵,不过是仗着主子有点权势,其实还不如你这样的好,有跟红顶白仗势欺人的时候,就有势败落魄低声下气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冯二虽然识得字不多,但人确实机灵,不然不能为宫里办事。他一听就知道谢秧在阴阳之前的胖太监,不由笑了几声:“姑娘说的在理,小心做人才是真的。”
他们两个不再说话,安静地立在小门前等候,等到谢秧被风吹的透心凉,才终于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开门声。
五六个小厮跟着老头走了出来,他们的后面是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年轻女人。这女人提着一盏琉璃灯笼,借着烛光,仔细瞧了瞧谢秧的脸。
“这位可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女冠?我是虞阴侯谢怀的长女,陛下遣我来青峰观跟随殿下修行。太后娘娘听说了这件事,特地叫我带礼物过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先让大长公主见一见,还是先收起来?”
那个年轻女人挥了挥手,小厮们便朝着马车走了过去。她做完这些,对着谢秧微微欠了欠身子,语气十分平淡地说道:
“陛下的旨意还没有到,姑娘虽说是奉着皇命而来,也得先确认了才能见到大长公主殿下,所以这几天只好先委屈姑娘住在外院厢房里,等宫里的消息一过来,自然会请姑娘进内院。”
谢秧蹙了蹙眉头,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陛下给我的是口谕,怕是不会有明旨了。我本来是要进宫的,但因为得了魇症,服侍不了陛下,所以他叫我出家祈福,也算积一积功德。”
那女冠的眼珠子转了转,在谢秧的眉目上多看了两眼,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依旧平平静静地说道:“姑娘不需担心,明天派人入宫问问就是,天色不早了,姑娘先入观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