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观在临安西面的云盘山上。
云盘山风景秀丽,有不少高大的树木,因为有大长公主在,所以不管是行人走的还是马车走的,道路都修的十分利落。
谢秧坐在马车里,抱着自己的两个包袱,她被摇晃的有点困倦,但这里只有她和外面的冯车头,她是万万不敢闭上眼睛睡觉的。
她包袱里有两块点心,是提前预备好用来充饥的,但路上没水,她也不好干着往嘴里噎,只能靠着车壁,百无聊赖地琢磨起大长公主。
上辈子她和大长公主倒是见过几面,太后还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便会派人去请大长公主回宫。但大长公主活的潇洒,并不是每次都应承。难得回来,大部分时间也只和太后逗乐,谢秧身为妃子,又是小辈,顶多坐在下首陪笑罢了。
等太后去世,谢秧做了皇后,大长公主就不大进宫来了。除了宫里有赏赐过去,青峰观那边基本不会再传什么口信过来。
不过总得来说,大长公主的脾气还不错,毕竟她没有挑剔过谢秧,最大的坏名声也只是贪恋美色,对于她的身份来说,这已经算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缺点了。
不过重活一世,谢秧不能确定大长公主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正常。皇帝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哪怕是同一个人,前世今生也不会完全一样。
所以大长公主突然乖张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比皇帝杀伤力大的,谢秧目前还想不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少女的皮肤又滑又细。因为是离宫修行,不好太过装扮,便没有多加脂粉,只浅浅上了一层妆。大长公主好美人,谢秧还指望这张脸给她多拉一些好感。
她又想起虞阴侯府,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因为她而怪罪家里。谢秧不是那种当断则断的性子,虽然父亲对她冷淡又充满利用,可想起那个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也许是我亲缘太浅,”谢秧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世上的父母也未必都会全心全意爱自己的孩子。”
她虽然伤感,但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其他事的份量就显得轻了。谢秧擦了擦眼睛,又平静了下来。至少现在,她已经实现了活过来后最要紧的愿望,那就是离皇帝远远的,最好这辈子也不要再见面。
谢秧一路胡思乱想,等她脚都坐的冰冰凉,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姑娘还请下车,”冯二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天是真晚了,说不得今天得在门房凑合一宿。”
谢秧带着包袱爬出来,赏赐太多,又都是贵重东西,她可不敢伸手乱动。她跟在冯二的身后,看他把墙上小门拍的砰砰做响:“宫里来的——”
好半天,这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发老头走了出来,他生着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谢秧和冯二:“宫里来的?怕不是私奔来的吧,敢往这里跑,是嫌自己活的长?”
“嘘嘘,你个老不死的胡吣什么呢。这位是谢姑娘,虞阴侯府的小姐,原是进了宫的,结果身体不好,陛下便发了慈悲,让她到大长公主这里修行,太后娘娘还给公主捎了东西,还不快喊人来搬,然后带谢姑娘去见殿下。”
老头满脸不高兴,他瞪了冯二一眼,操着一口临安周边的土话说道:“你们说是宫里来的就是宫里来的?宫里那次来人走我这小门?都是大轿子抬上来的,正正经经被观里的女道们请进去的。哪有半夜偷摸上山的,赶紧走,小心报官抓你。”
冯二听了这话也来了火气,他啐了一口唾沫,对着老头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大长公主住的地方,能让人随随便便就上山吗?你自己看这马车的样式,不是宫造是什么?车里头还有太后的赏赐,就是木头盒子,你能在民间看见?”
老头斜着三角眼琢磨了一会儿,可他还是摇了摇头:“无凭无据,天又晚了,我可不敢现在去打扰里头的贵人,你们在门外待着吧,等明天白天,观里的人起来,叫他们来领。”
在外头住一夜,明天还不得冻病了?现在天气虽然已经热了,可晚上还是冷风,更何况他们衣裳单薄,又没有被褥,再暖和的天气也受不住。
冯二还想破口大骂,但谢秧咳嗽了一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这位老伯,我们在外头住一夜倒是没什么,可太后娘娘送给大长公主的礼物难道也要在外头待一宿吗?若是出了差错,那谁来承担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