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阴侯府的氛围很糟糕。
谢秧重病的事,上上下下已经传遍了,但因为吴氏三令五申不许议论,还重罚了几个嚼舌根的下人,所以现在没有人敢再提起谢秧的名字。
吴氏面上虽然持的住,但背地里却是焦头烂额。她不知道谢秧和虞阴侯发生了什么冲突,但虞阴侯大发雷霆,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连着儿子女儿都不给好脸色,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心疼孩子,对谢秧就更没好气,连理都不愿意去理。虞阴侯把谢秧关在琳琅阁,不许人去伺候,每天除了送饭,任何人不得同她说话,更不许替她求情。
这惩罚不可谓不严厉,但吴氏身为后宅的主人,若是想伸手帮一帮,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她心里窝火,虞阴侯说什么便做什么,半点也没有通融。
谢怀心里比吴氏更窝火,但谢秧已经成了这样,他也不能冒着身家性命的风险把她送进宫去。
这个女儿算是没用了,枉费自己这么多年帮她造的声势。他转着手上的扳指,查看要送出去的礼单,索性他不止一个女儿,再过上几年,小的那个也就能入宫。
他带着礼物,亲自去拜访王公公,很是叹息地把谢秧的事说了一遍,讲到最后,还一脸悲戚地掉下几滴眼泪:“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得了这种病,怕是这辈子也只能家里养着她了。”
王公公蹙着眉头,有些嫌弃地上下打量。他收了礼,话却没有定死:“既然这么着,确实不适合再去选秀,只是总归是宫中的事,我说的不算,总要叫上头知道才行。”
过了几天,太后心情好,王公公才半吞半吐地把这事说了。之前宫宴,太后也见过一两次谢秧,对她的印象不错,也满意她的家世,最重要的是皇帝也不反对,所以才想着私下透露一两句消息,现在听说谢秧重病,倒很有几分可惜的意思。
但可惜归可惜,皇帝还不至于缺一个女人。所以太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直接吩咐宫人,让把谢秧的名字从名单上划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虞阴侯得了宫里的消息,心里算是放下一桩事。贵人们若是计较起来,虽说不会伤筋动骨,但终究是麻烦。
现在太后慈悲,他也可以准备送走谢秧了,等过几年给她找一户人家,远远的把她发嫁了,也算是顾及父女之情。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算盘打的再好也终有意外。半个月之后,宫里又来了人,这是皇帝身边的齐内监,他对着虞阴侯微微一笑,十分客气地说道:
“陛下听说谢大姑娘重病,特地吩咐太医来诊治,若是果真不好,可以送谢姑娘进宫,宫里药材大夫都是齐备的,总得把姑娘医好了才是。”
虞阴侯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谢秧满嘴狂悖之言,他哪里敢叫宫里的人见到。
“多谢陛下体恤,只是小女得了魇症,有时清醒有时疯癫,若是进宫,怕是会冲撞了贵人。再说她尚在闺中,就这么去了,实在……实在是名声不太好。”
齐内监笑眯眯的,对着虞阴侯柔声道:“侯爷的担心陛下自然想到了,若谢姑娘真进了宫,当然要给她一个名分。”
虞阴侯的心重重跳了几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谢秧就算疯了,圣上也要把她纳入后宫?
他回想起自己女儿的容貌,确实长的国色天香,但是要说能把皇帝迷到这种程度,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敢相信,他们见过几面?皇帝真看清谢秧长什么样了吗?
虞阴侯一脸为难,他甚至怀疑家里是不是有探子,把谢秧之前说的胡言乱语告诉了圣上,说不准陛下早就生气了,准备抓住把柄给虞阴侯府重重治罪。
“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顾虑了,只是还请公公稍等,让我女儿换件衣服再见客,”虞阴侯一脸恭顺,“她病的时间久了,不整理一下也不好出来。”
齐公公笑着点了点头,他一个太监,总不能直接入别人家内院。虞阴侯当着他面叫来个丫鬟,吩咐她赶紧请谢秧过来,还特地叮嘱,千万别让宫里的大人等急了。
谢秧正窝在屋子里缝东西,听到这消息,针尖直接戳进指头里。她顾不得疼,抓住小丫鬟问道:“宫里怎么会来人?为何要见我?”
小丫鬟知道的不多,她唯唯诺诺,对着谢秧说道:“好像是要给姑娘治病什么的,奴婢也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