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阴侯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住嘴!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陛下乃天子,轮得到你喜欢不喜欢吗?我告诉你,宫里已经定下人选,你是必定要去的!”
谢秧表情瞬间充满了悲愤,她一张小脸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虞阴侯:“宫里已经定下了人选,怎么可能!”
当年她入宫,根本没有什么提前选定!虞阴侯本来想贿赂宫里的太监,可都被别人不轻不重的敷衍了,皇帝当年选她,甚至不是因为她长的美貌,而是因为虞阴侯手上无权,而她又表现的格外柔顺!
谢秧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她对着虞阴侯声音颤抖地问道:“是你做的吗?是你提前疏通了关系?”
虞阴侯的眉头拧在一起,看上去非常不高兴:“怎么能这样没规矩,直接称呼什么你我?”
谢秧充耳不闻,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是你做的吗?”
虞阴侯心里生出一丝怀疑,谢秧这样子看上去不太对劲,难道她真得了魇症?而且还没有治好?
“算是吧,”他含糊地说道,“那也得宫里的贵人喜欢你,这才能成对不对……”
谢秧猛地扑了过去,虞阴侯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她推到一边:“你到底——”
“我梦见了将来,”谢秧死死抓住虞阴侯的袖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的大大的,“我梦见皇帝被人推翻,我被他砍掉脑袋……”
虞阴侯愣了片刻,然后他毫不犹豫,一巴掌把谢秧扇到地上。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母亲说你得了魇症,我看你是疯魔了,全然不顾全家老小的性命,你既然病了,我不罚你,你回去闭门思过,我再请名医过来诊治。”
谢秧嘴角破了,一股血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的珠钗斜了,歪歪扭扭的插在发髻里:“我不要入宫。”
虞阴侯铁青着一张脸:“这不是你能做主的。”
“如果你把我送入宫,我就把这话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说一遍,反正也是要死,那还不如痛快一点,也省的提心吊胆!”
虞阴侯把谢秧提了起来,他解下腰间的方巾,将谢秧的双手捆住。谢秧拼命挣扎,但虞阴侯又扇了她一耳光,打的她耳朵嗡嗡作响。
“你如果不是我女儿,我一定不会留你,”他厌恶地看着谢秧,用手帕塞住她的嘴,“你不用去参加选秀了,以后就关在家里,这样疯疯癫癫,出去得惹出多少祸来。”
谢秧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她有些伤心,但更多的是高兴,她麻木地看着虞阴侯,看着他叫了一个小厮,让传一顶小轿,吩咐下人偷偷摸摸把谢秧送回琳琅阁锁起来。
谢秧又看了一眼虞阴侯,他半点目光没有分给她。她老老实实坐进轿子里,然后被一路抬着,重新回到了琳琅阁。
屋子里的丫鬟都被赶走了,只剩她一个。她揉了揉被勒出痕迹的双手,慢慢坐在桌旁的圆凳上。
父亲会不会把自己送走?虞阴侯府有不少田庄,一部分在临安外面的村子里,还有一部分在祖籍泸沽城,待在家里未必让他放心,也许会把她悄悄送回老家也说不定。
谢秧并不惧怕离开,如果这辈子能不见皇帝,那她愿意日日与菩萨抄经。她褪下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将来如何谁也不能知晓,如果能回到谢家本家,那当然再好不过。但如果父亲准备随便找个人,把她嫁到远远的地方去,她也不能毫无准备。
姑娘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其实攒不下多少私房,但谢秧还有不少首饰。这些首饰未必能被她带走,母亲的嫁妆也不知道能不能还给她。
谢秧翻开自己的首饰匣子,她慢慢把里面的东西翻拣出来,然后找出七八颗小拇指大小的金珠子。这是她满月时母亲叫金铺打给她玩的,后来就一直在放在她的妆匣盒子里。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抬起腿细细看脚上的绣鞋。临安城女眷喜好厚底,她这双就是一层层纳出来的,这些金子她该藏在哪里,才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带出虞阴侯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