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在怜惜你,皇后,免得你死在外头不体面,你怎么一点都不理解呢?”皇帝声音里透着笑意,“横尸在宫道上,让所有人都看到,总是有点丢脸的。”
谢秧满脸都是泪,她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只一味的拼命挣扎。她过去被宫人细心保养的指甲已经断裂,和缎子一样又黑又长的头发也被皇帝拉断好几簇,整个人灰头土脸,比冷宫里的奴婢给还不如。
她像条死狗似的被拖进殿门。从登上后位开始,她就住在这个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被她观赏过,把玩过,每一处都是按照她的想法静心布置起来的。
可现在她却只能感到无边无际的恐惧,她的血会把这里染红,这个华美的宫殿将成为她最后的葬身之处。
皇帝一把把谢秧丢在地上,她想爬走,却被一只穿着靴子的脚牢牢踩住。谢秧抬起头,充满恐惧地看向皇帝,试图唤起他的一丝丝怜悯:“陛下……”
“嘘,”皇帝把剑高高举起,“遗言就不必说了。”
他十分随意地挥了下去,鲜血瞬间溅在脸上。谢秧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尖叫和喘息声,好像并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一样,不断挥动着手中的宝剑,直到那颗秀丽的美人头从脖子上滚下来,他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谢秧的眼睛无神地看向远方,皇帝踢了她一脚,拎着剑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她死了。
晋国亡了。
她的魂魄被困在长乐宫,只能终日浑浑噩噩地停留在阴影之中。新皇登基,这里又住进了许多新人,花一样娇艳的容颜来来去去,所有人都忘记这巍峨的宫殿里埋藏了多少鲜血。
“……听说宣后十分妖媚……”有十几岁的小丫头在窃窃私语,“晋哀帝很是宠爱她,什么都听她的……”
“所以咱们皇后才编写了女传书……把历朝历代的贤良女子归结在一起教化世人……像那样的妖后,咱们大康可万万不能出现……”
“我听说晋哀帝年轻时也是仁厚贤明的君主,结果迎宣后入宫后便性情大变……传言宣后是凤凰降世,天生就该坐后位的……怕不是专门托生下来送前朝走的吧……”
“胡说些什么,娘娘最不信这些神鬼之事,小心被人听见讨一顿罚……”
“可有人听见冷宫那边有女人的哭声呢……”
谢秧猛地惊醒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目光呆滞地看着上方。那是锦绣芙蓉帐,上面用金银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花样,因为香气怡人颜色艳丽,曾经在临安贵女中风靡一时。
谢秧直挺挺地躺着,好像一具还没回魂的尸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来来回回地抚摸自己。
之前被皇帝砍出来的伤口不见了,可她依然觉得无比疼痛,她捂着自己又细又白的脖子,生怕一不留神,脑袋就要滚到地上去。
“小姐,该吃药了,”有一个女声传了过来,“我叫厨房做了云定糕,加了玫瑰花酱,吃一块就不苦了。”
谢秧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青色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她茫然地盯着那影子,等看清是谁后便立刻跳了起来,满脸惊恐地缩在拔步床的角落里。
“小姐,怎么了?”菩心被她唬了一跳,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查看谢秧的情况,“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秧简直要被吓疯,她亲眼看着菩心被皇帝捅死,可现在她又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的一言一笑都像极了活着时的样子,甚至还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谢秧的胳膊。
谢秧看着那只白净的手越靠越近,她尖叫了一声,一把推开菩心,扑下床就往外面跑。
菩心被推了个趔趄,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就看到谢秧光着脚在地上乱踩。她顿时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扑过去把谢秧抱住:“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先把鞋穿上,小心受了寒气!”
谢秧疯狂挣扎,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只想赶紧逃跑。菩心死了,她也死了,那她现在是在干什么?她在哪里?
菩心一边死死地拽着她,一边大声呼喊别的奴婢。很快,几个丫鬟就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她们把谢秧束缚住,然后把她抬到床上,等谢秧没力气挣扎后,她们才彼此惊慌失措地对视了一眼。
“小姐,不会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