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弥衣还没从那个可怕的答案里脱离,一听他说话,连忙否认。
薛辞渊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将速度又放慢了几分。
马儿在地上缓缓踱步,只有风声与偶尔传来的鸟鸣。
薛辞渊突然感觉有些烦躁。
他想弄懂她心中想什么,若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他说。
可是弥衣对他的防备太重,他又不能告诉她自己就是言卿,只能这么僵持着。
这次见长公主,他也要问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至少,他能在弥衣面前袒露身份。
他受够了兄妹这个身份的枷锁了。
不能与她亲近,也不能与她光明正大牵手。
他甚至害怕一辈子都要用这个身份,那他就会永远和弥衣隔了一堵墙。
禁忌的墙。
即便他们两个不是真的兄妹。
可世人都知道他们是兄妹。
弥衣见薛辞渊没有追问,很意外。
她微微偏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薛辞渊的下颌线。
暗金面具堪堪遮住了他的眉眼之上的轮廓,却露出线条分明、干净利落的下颌。
这么一看,不说话的他确实有那种矜贵清冷的气质。
与她想象中的薛小将军倒是不像。
她觉得那种在战场厮杀过的人,都是手中沾染鲜血的冷血机器。
可这么看来,他的气质倒像那种在朝堂上冷静筹谋的文臣。
也许京城这地方确实邪门,能让一个正常人变得癫狂,癫狂的人变得人模人样。
弥衣视线转到前面,她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言卿。
她躺在他怀中时,也曾这样仰望过他。
弥衣的回忆与眼前这人,几乎如出一辙。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调得动薛家的人。
她晃了晃脑袋,将那些子虚乌有的想法抛掷脑外。
“怎么了?”薛辞渊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弥衣笑笑:“没事。”
京城郊外的别院藏在千株槐柳深处,避开了城中车马喧嚣,静得能听见树叶簌簌的声响。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打破了这一份安宁。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芙。
她信错夫君去凉州投奔起事,可刚张罗起来就半道崩殂。
丁家与江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被牵连获下杀头之罪。
嫁得不称心已然是既定事实,她亲眼看着自家爬上高处又狠狠地摔下云端。
江芙受不住这落差,好在她技高一筹,提前听到信,谁也没通知,草草的找了个丫头顶罪逃了出来。
这一路上被追赶,她拿着密信,不敢走官道,只能走小道转水路。
为了不被人认出,她花了身上大部分钱乔装改扮成一个鬓发霜白、脊背佝偻的贫苦老妪。
至此,跟在后面的人才少了大半。
她找一处地方打开密信,才知道他们两家一直在密谋的事情如此大逆不韪。
江芙有预感,只要进了京投奔,那就是死局。
可是,她不能弃明投暗,那她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会死的更快。
她要找一个靠山,能够让她光明正大活着的靠山。
江芙一路打听,靠着所剩不多的银钱,终于找到了她眼前这处别院。
粗糙的灰布麻衣沾满这一路上的风尘与草屑,还沾染了不少污渍,气味难闻,她满身都是长途奔逃的疲惫与狼狈。
为了掩人耳目,她在脸上刻意抹了泥垢,日夜不褪,掩去了原本的眉眼轮廓。
唯有一双眼,藏在浑浊的眼皮底下,余着一点濒死未灭的精光。
她再没有县令之女姿态,只当自己是一株蒲草,将那些醉生梦死的过去尽数忘却。
她只要活着。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别人口中昔日风光如今灰溜溜躲在别院的冯阮玉。
她虽被圣上称赞,但是曾经的夫君毕竟是叛党,也不可能重回京城。
见到江芙如今的模样,冯阮玉垂眸,没有表现过多的关注,她温声说道:“江小姐,有什么事?”
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是之前的江芙所嗤之以鼻的。
可是现在的她,又有哪条路可以选呢?
她忍住鼻尖的酸涩,几乎要跪伏在冯丹若脚边,盼望着恳求着,希望这位贵女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我,我家中遭遇不测,实在没有办法,打听了一路,希望冯小姐救救我的命。”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冯阮玉不是从不过问朝政的世家小姐,她就算再落魄,都要看在冯府的薄面上给她让路。
正因如此,她也知道江芙背后的人命关系,江芙的母家夫家如何落败。
一不小心被揭穿,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冯阮玉表面功夫做的极佳,她不直接拒绝:“你也看到了,我自顾不暇,救了你,不过是在这别院里度过余生。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暂住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意思就是江芙住几天可以,但是她不会一直收留她。
江芙不是蠢笨之人,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太过尴尬,谁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冒着风险救她。
可江芙同样也不是那些无能的小娘子,她从袖中套出一张被她日夜守护的书信,递到冯阮玉面前。
“江芙不求冯小姐护住一时,只求帮助冯小姐得偿所愿。”
冯阮玉身边的丫鬟拿过书信,稳当的放在冯阮玉面前,供她查阅。
冯阮玉只堪堪略过两行,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得偿所愿。
这真是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