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辞渊闭着双眸半靠在车厢里,听着薛千帆的回话。
“小姐在清平村的住处已经没人居住,问过邻居,住在那里的婆婆和她的两个儿子是在一年前迁来的,小姐也是那时候到的清平村,不过小姐来了京城之后他们就消失了。清平村确实有叫王成的人,据统计考过功名的有三人,两名老者和一名中年人。那名中年人已经娶妻十年,有两名妾室。还有一名孩童,今年六岁。”
薛辞渊听着他的汇报,怒极反笑,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
好好好,她的防备心还真是强。
不过,他的心总归是放了下来。
起码,能确认她的身份。
只是自己的身份还不能够得见天日。
他的敌人太过强大,走错一步那就掉入深渊,再不能爬出来。
“长公主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薛千帆摇了摇头:“最近检查的越发严格,想必是二皇子的人发力,我们的人没有靠近的机会,他们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传递消息。”
“派出去调查的人呢?”
“我们的人多方受阻,效果不是很好,摸不清他们的动向。”
也是。
自己被困在京城,鞭长莫及。
若真要偷偷出城查探消息,被抓到错处,对于自己和长公主更加不利。
可现在的状况渐渐要失去控制了。
这一来二去,岂不是要看绝好机会悄悄溜走。
只不过现在,他的心情没有那么差劲了。
他找到最重要的人了。
算了算时间,到了她下学的时间了。
他心情忽然松快许多。
起码,这段时间,他不会再孤单。
“去看看她出来了没。”
薛千帆点了点头,伸手掀开车帘,搜寻弥衣的身影。
书院门口,三三两两的学子正结伴而出。
薛千帆目光一扫,便看见弥衣正站在门口台阶下,与楚宁和徐盈筝说着什么。
楚宁不知说了什么,弥衣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听。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薛辞渊的视线越过车帘的缝隙,恰好能将门口三人的身影尽收眼底。
弥衣一身浅色罗裙清丽温婉,鬓边珠花随着她低头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初春夕阳尽数落在她脸颊,给她泛上一层微微柔和的金光。
她身侧立着楚宁与徐盈筝,三人并肩而立,凑得极近,低声絮语着什么。
少年少女凑在一处闲谈,姿态亲昵融洽。
楚宁凑近弥衣,似乎在说些什么,两人的距离如此拉近。
弥衣没有躲开,反而点了点头。
纵使看不清弥衣的表情,可是他也能感觉到他们几人格外投契。
薛辞渊的目光沉沉落在弥衣眉眼上,一瞬不瞬。
听不到窗外嘈杂的声音,入目便是她对着旁人亲近的模样。
他的心底莫名窜出一缕酸涩,如突生藤蔓般地缠上心头。
薛辞渊的指尖微微一紧。
原来相处几日就可如此亲密吗?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是家世地位的原因吗?
还是他只顾着打打杀杀,不懂那些文人的善解人意。
她编造的王成,性子温软的书生,是不存在的。
可是楚宁呢?
楚宁与她年龄相仿,若是不出什么差错,也是要入仕的。
而且他哥哥的势力遍及京城,想必会帮衬他铺路,前程自然是不必多说。
若两人相处得真一拍即合。
那以后,如果他的身份永不见天光,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心情松快许多”想得太早了。
“去叫她过来。”薛辞渊声音冷冷,“就说我在等她。”
薛千帆应了一声,下了马车,朝弥衣走去。
弥衣正与徐盈筝和楚宁商量着傍晚去东宁楼的事。
徐盈筝道:“咱们是早些去,还是晚些去?”
楚宁双手抱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早些去也没什么,我让人给你们留个好位置,保证没人打扰。而且严镜心肯定要早些到,她家又不住在城中心,离东宁楼至少一个时辰。”
弥衣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是薛千帆。
薛千帆朝她行了一礼,声音恭敬:“小姐,将军在等您。”
弥衣微微一怔。
薛辞渊今日怎么又来接她了?
她心中虽疑惑,但还是对徐盈筝和楚宁道:“那便早些去吧,记得过来接我。”
徐盈筝点了点头,楚宁却哼了一声:“哼,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弥衣懒得理他,转身跟着薛千帆往马车走去。
车帘掀开,弥衣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宽敞,铺着柔软的软垫,垂落的烟青色车帘隔绝了外界大半的喧嚣。
薛辞渊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正侧头望着窗外,姿态慵懒矜贵,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上来。
他身上清冽的气味萦绕整个车厢,带给她极强的压迫感。
薛辞渊在她眼中就是这般沉默寡言,沉闷无趣。
也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又要过来接她回府。
弥衣落座坐稳,正欲抬手抚平裙摆褶皱,便听到耳边响起薛辞渊的声音。
“你与楚宁,关系倒是愈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