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暗黑长衣,衣摆淡青色边缘有金丝点缀,碧绿色缎带绑在左腕。金色玉冠挽住墨色长发,随风飘动,眉眼冷漠无情。
言卿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
俩人的视线交汇。
言卿目光炯炯。
几天未见,她的模样还是如此动人心魄。
弥衣被他这么直勾勾的注视,心脏一瞬间猛地跳动,仿佛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她率先移开了视线。
心中隐隐不安。
这个人的失忆,是真的吗?
手中笔尖滴墨,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下,任凭墨点渐渐晕湿纸张。
院中无人通报,一道带着甜腻香味的身影穿过沉沉夜色,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来到她的面前。
言卿听声隐到一旁。
不用回头,弥衣就知道来人是谁。
是那个一向与她不对付的崔昭雪。
这人向来如此,权力甚大,肯定是威胁她的丫鬟不能通报,好擅闯她的清净地。
弥衣未抬头,整个人看起来从容不迫,神色平淡无波。
这崔昭雪前几年还和她斗嘴,皆被她不痛不痒挡了回去。
后来与她疏离,把她当个透明人来对待。
这次来者不善啊。
“哪阵风把三妹妹吹来了?不叫人通报一声?”
崔昭雪立于月下,身边的丫鬟噤声给她扇风,不敢停下动作。
她一身红色衣裙看起来雍容华贵,笑容甜甜,却暗藏敌意。
崔昭雪抬眸环顾她的院里,却没找到想找到的人。
“我记得姐姐院里不是最近雇了个侍卫,听方妈妈他们说,模样长相上乘,妹妹我就想来看看姐姐的口味。”
一句话说罢,弥衣脸色一沉,她不动声色说道:“三妹妹消息灵通,连我院里进了个人都能发现。”
崔昭雪一僵,她唇角微扬,笑容逐渐变冷:“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侍卫,姐姐都不愿让妹妹看一眼吗?”
弥衣知道她这次来绝对不是因为一个小小侍卫,是要故意找她挑衅。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弥衣应对她迎刃有余。
弥衣自以为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不怕她过来查验,今日登门,怕不是有别的事要来拿捏她。
“世间女子最重清誉,妹妹这样想我,我怕是十张嘴都说不清。这人来路清楚,身份由父亲确认,再怀疑的话我只能要上报知府,证明我的清白了。”
崔昭雪哪知道弥衣如此牙尖嘴利,字字句句逼迫她辱了弥衣清白。
眼见事情马上失去控制,崔昭雪连忙打断弥衣的话:“我只不过在跟姐姐开玩笑,怎么说的这么严重。”
弥衣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此时正专注着一笔一划练字。
崔昭雪趁机坐在她身边,讨好的说道:“几日后青州围猎,江二小姐江芙邀请我们两个去凑凑热闹,我想姐姐不会拒绝的吧!”
蝉鸣四起,细碎聒噪,扰人心绪。
弥衣通透至极,知道崔昭雪无事邀请她,一定有诈,想也没想的拒绝了她:“二妹妹生着病,我这边脱不开身,妹妹邀请其他人吧。”
崔昭雪眼见计划行不通,心中怒火横生,她不想与弥衣大闹起来,但也不想让弥衣硬生生驳了面子。
她忍住怒气好言好语劝说:“二妹妹身边嬷嬷那么多,怎么需要姐姐宽衣解带,作息颠倒?”
崔昭雪见弥衣专注练字,连话都不与她说了。
她话语一转:“我看二姐生病也快好了,院外的大夫还是比不上府医的。大姐姐不陪我去,那院外的大夫也不需要再来了。”
闻言弥衣停止了动作,她眉眼含霜,语气却温和有礼:“三妹妹想威胁我?”
崔昭雪没有见过弥衣这种眉间带刺的样子,不由得呼吸一停,面上还维持着贵女的镇定。
她话里却有了退却之意。
“围场很好玩的,为什么不去?”
弥衣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暗暗发笑,这趟围猎怕不是真给她设了个局,语气戏谑地说:“我怕三妹妹这一趟是鸿门宴,不敢去啊。”
崔昭雪仿佛被说中了般,背脊微僵,她僵硬地偏过头,不敢直视弥衣的双眸。
“总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都告诉父亲母亲了。”
弥衣闻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弥衣知道崔程和丁氏宠爱崔昭雪,没想到竟宠爱到这种程度。
夏夜的风骤然变得灼热,周遭蝉鸣刺耳,让人心烦意乱。
崔昭雪咄咄逼人的话响彻耳边,字字句句都彰显崔程对她的宠爱,威胁着如果不听自己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弥衣有些可怜自己,一个不受宠世家小姐,还要被他们那些人困住多久,才能彻底逃离。
只怪自己谨小慎微,不想惹事。所以才会被人事事掌控,处处牵制,一点尊严也无。
她要想尽一切办法,从这样的牢笼中钻出。
这次围猎,就是机会。
她要让那些人明白,没人能彻底支配她。
良久,弥衣轻轻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好了,你回去吧,围猎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