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微光洒在窗前,落下斑驳的光影。
院落中的丫鬟奴仆在堂前洒扫收拾,声音悄不可闻。
初夏时节,昨晚下了暴雨,细风随着微微敞开的窗户缝隙吹了进来,带来一抹凉意。
救下来的那个男人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在弥衣的院子中。
小昭早早给她准备了新衣,方方正正的放在衣镜前的桌子上。
只是衣物质感远远不如之前的。
不过弥衣也不介意,崔家对她的态度一直是这样的,若不是她母亲与皇后娘娘交好,她怕连崔家嫡女这个名头都要摘掉了。
崔家在青州也算小有名望,随着她母亲去世就衰落了。母亲死后,继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克扣银钱吃穿用度,三天两头立规矩。
她那个一无是处的父亲崔程,还有那个心狠手辣的继母丁氏靠着母亲剩下来的财物起家,也照样维持住纸醉金迷的生活。
更别说继母的女儿崔昭雪,处处针对她,见她隐忍不发,更加蹬鼻子上脸,行为越发大胆。
整个崔府中,竟只有那个近两年进府的林姨娘,愿意与她交好。
昨日偷偷出府,明明谨慎到只带了心腹出门,回府时却还是碰到了林姨娘的丫鬟杏儿。
那丫鬟本就黑黑瘦瘦,拿着一把小纸伞、提着个小食盒子,直直地站在她的院门前。眼睛乌黑,嘴角边还带着一抹讨好的笑,说是三姨娘来给她和妹妹送羹汤。
弥衣心里发怵,正想着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哪知杏儿将手中食盒递到小昭手中,便一言不发转头离开了。
那男人被她说的话震惊,还没来得及细问,又晕了过去。
男人再度昏迷,弥衣本想将他扔下车,可马车已到府门口,只能先将他安置在院中,谁知他一昏就是数日。
小昭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找的都是府外的大夫。
丁氏和崔程问了几句,弥衣称崔潇月发烧还没有完全好,他们便没再继续问,但院里增派的人手多了起来。
来来回回,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是守卫更加严了,每个人进了院子都要被盘查细问。
弥衣想丁氏以为她在做什么幺蛾子事来害自己,检查的十分仔细,大夫的药箱都不放过。
还查出来几味补血的药。
好在小昭机灵,说自己葵水次数太多,失了精气,需要大夫调节,正好瞒过丁氏。
丁氏不疑有他,真以为是给小昭开的止血药。
好在是瞒过去了。
折腾了几天,那男人还没有好的迹象。
弥衣愁的头晕眼花,借口不舒服推了请安。
那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到底怎么才能让他以合适的身份留在院里而不出事。
想到此处,弥衣起身坐在床边,眉心一皱,整晚没有睡好,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总觉得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这时,小昭端着铜盆推门进来侍奉她梳洗。
“二小姐吃了药退了烧刚睡下,嬷嬷在旁边候着呢。”
弥衣在梳妆镜前坐定,小昭一边拿着木梳慢慢替她梳头,一边在弥衣耳边悄声说:“他醒了。”
弥衣面对铜镜中的自己,脖子上还有这红痕,她不禁回想到那个雨夜,甚至能感觉到脖子上的灼热触感。
她差点就死在那个男人的手上了。
弥衣问:“他好多了吗?”
小昭看到弥衣脖颈的异样,将手中的粉往那红痕上扑了扑。
“身上的伤倒是不重,脑袋却伤得太重,人失了忆。问他叫什么,他说不清,只是直直地盯着奴婢看。看样子短时间内怕是好不了。不过,他的身份奴婢安排好了。”
小昭给她盖住痕迹,给她盘好头发,又拿起毛巾替她擦手。
弥衣疑惑,这个小丫头莫不是有什么通天本领?
她都想不到的方法,小昭还能一点即通。
弥衣面上毫无表情,说道:“你怎么安排好了?和方妈妈怎么说的?”
方妈妈是继母丁氏的得力助手,府里盘根错节,大多都听她的调遣。
平时有陌生人进院子,她都要细细盘查,有什么不对的就上报丁氏。
小昭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张微黄的纸,放在梳妆桌上。
弥衣斜眸一瞥,那是一张卖身契,上面还有府里盖的印。
“这上面写的那男子的名字来历,还有进府的时间。”
弥衣拿起来一看。
言卿,某庄子上的看门侍卫,因故调来弥衣院子,保护弥衣安全。
落款是崔程所批,时间就在今天早晨。
小昭斗胆说道:“不过,这事还不是奴婢办的,是姨娘的丫鬟杏儿。她今日约奴婢出来,把这个身契给了奴婢,说对小姐您有大作用。”
弥衣微微蹙眉:“林姨娘安排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夏夜色浓浓,晚风携着淡淡的花香,穿廊过户,掀动弥衣的思绪。
夜风习习,蝉鸣渐稀,空气中弥漫着合欢花的淡淡香味。
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地面上。
她正坐在院中的树下纳凉,言卿在身后不远处。
数日后,言卿的伤势渐渐好转,他就这么理所当然留在了崔府,留在了她的院中。
失忆的他真的认为,是自己的贴身侍卫。
为了保护她,他几乎是好了就来当值,比那时候病人状态还要清瘦,却更盛气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