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终于找到那男人侧腰上的伤口,她将药倒上去,用碎布盖住他身上的伤口,再用剩下的布料缠绕在他的腰间。
好在这男人体重并不重,她搬动他的身体还不算费力。
血很快洇透了布料,染出一片暗红。但好在小昭的这药十分管用,不到一刻钟,那人的脸像是缓过劲来,从泛白渐渐变得有了血色。
弥衣这一顿动作,生怕吵醒了崔潇月。好在崔潇月发烧也没好完全,她昏昏沉沉地睡着,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彻底处理完那个受伤的男人,弥衣大呼一口气,头上已经冒了热汗,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泥水的腥味。
外面雨下得太大,她如果要掀开车帘透气,怕不是这两个病号都要遭殃。
滂沱冷雨纷纷砸在车厢顶盖,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弥衣耳边响起。车内寂静一片,只剩下她们几人的呼吸声。
马车在泥泞官道上缓缓前行,雨声连绵不绝,一切平静又祥和。
弥衣坐在他身侧,借着昏暗的烛光,垂眸看着他苍白的面容。
刚刚为了不撕裂他身上的伤口,弥衣将他斜斜地靠在软垫上。
他的呼吸很浅很浅,不贴近听几乎听不到。
鼻梁高挺,模样清隽好看。
哪怕面色惨白憔悴,鬓边几缕湿发凌乱贴在额角,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优越的骨相。
脆弱又惊艳。
弥衣心中莫名一颤,一时看得失神。
青州城还有这样一号人吗?
她望向他身边的佩剑。
他是一名剑客吗?
她忽的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莫名泛起的涟漪,收敛了心绪。
弥衣靠在车厢内,思绪纷飞。
正在这时,车帘忽然被风吹起一角。
寒凉的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车内那支白烛火苗不住颤悠,光影忽明忽暗。
弥衣刚要睡着,正疑惑车帘怎么被吹开了。
她打了个寒颤,伸手去够车帘,想要将它关紧。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她。
是那个受伤的男人!
弥衣还没来得及惊呼,那人就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向角落,脊背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弥衣瞬间失力,疼得皱眉。
两人就这样见面。
烛火摇曳,男人苍白憔悴的侧脸映在她的眸中。
漆黑的瞳孔中只有凛冽的杀意,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随时准备将眼前的女人撕碎。
身体的伤口还未愈合,可警惕早就成为本能,他不顾侧腰上撕裂的疼痛,长臂骤然探出,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女子纤细的脖颈。
弥衣措不及防,呼吸瞬间被止住,被狠狠按在冰凉粗糙的车厢木板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掰开他的手,脸颊逐渐泛起一层薄红。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拧断她的脖子。
这个女人是谁?
他怎么会和她在同一个马车上?
“你是谁?”
他的声音粗哑低沉,带着刺骨的冷意,眼底满是戾气,与刚才脆弱的状态截然不同。
弥衣的呼吸被扼住,呛得轻咳几声。
她的脸涨得通红。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放开我......”弥衣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男人力道丝毫未松,眼神锐利似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弥衣。
他看清了弥衣的脸,还有那双淡琥珀色双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非常熟悉。
那男人眉头紧锁,像是在极力回忆什么。
他看着她的脸,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裂痕。
这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莫名出现在他的记忆中?
“你叫什么名字?”
摇曳不定的烛火落在男人脸上,他惨白的面庞阴暗交错。
他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寂静的车厢中,如恶鬼索命。
“我是不是见过你?”
弥衣的心猛地一跳。
他见过她?
可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人。
弥衣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自己不是救了他,怎么还恩将仇报。
“我喘不过气了……”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却让弥衣感觉更危险。
烛火岌岌欲灭。
弥衣感觉胸腔里火烧火燎,视线开始阵阵发黑,眼前男人的脸不断重叠晃动。
窗外雨声咆哮,车内只有女子濒临窒息的挣扎与男人满怀敌意的逼问。
“我......是你.......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