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旁不远处坐着一个华服美人,她眉目间染着清愁,正在这时,场上又打马去了一个男人,他嗓门好大,喊得我在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德昭,你不够意思,喊旁人,不喊我,看我一箭扎你屁股。”
我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美人微微侧过头来,眸色里染了好奇的神情:“你是谁家的?”
她上下打量我,眸色闪过疑惑,应是没有猜出我的身份。
因为我今日没有穿燕王妃的正统宫衣,只是穿了普通命妇的衣服,她看不出也很正常。
我也学着她的模样,侧头打量:“你又是谁家的?”
她身边的侍女不乐意了,叉着腰呛我:“你好大的胆子,这样和我们公主说话。”
公主?官家的公主如今只有一位二皇女,听闻身体较弱,养在皇寺,不在宫中。
除非,她是先皇的公主?
“许国公主?”我大着胆子猜测。
侍女立刻偃旗息鼓,小声嘀咕:“公主,她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赵宜安抬手,身边的侍女乖乖退至高台边缘。
她微微俯身,低声道:“拜见嫂嫂,宜安有礼。”
果然是赵昭的亲妹妹许国公主赵宜安。
赵昭曾和我说过一嘴,他有两个妹妹。
郑国公主赵宜清嫁王审琦长子王承衍,如今公主跟着这位妹夫知魏州,不在汴京,而许国公主赵宜安嫁石守信次子石保吉,其任本州防御使,现下留在京中。
“好聪明的公主啊,怎么猜到的?”
赵宜安坐到我身边来,眸色里闪着聪慧:“那嫂嫂呢,怎么猜到的?”
“你既然不是官家的皇女,便只能是先皇的公主了。”我眯着眼睛,看着男人们在闹着,喊着,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而德昭的两个妹妹中,唯有你在京中。”
“嫂嫂果然聪慧。”赵宜安语气微顿,又淡然道:“我病了好久,久到快不会说话了,今日出来走走,特地来见见嫂嫂。”
我侧眸瞧她一眼,知道她话里有话。这面色如此红润,不像是久病之人。
可赵昭跟我讲过,他不愿两个妹妹卷入朝中的任何纷争里,所以回京之后,一步都没有踏入过石家和王家。
“德昭不是喊你独善其身吗?”
赵宜安沉默了,我看见她紧紧攥着绢绸的飘带,半刻又松了手。
“哥哥固然为了我们好,可。”她抬头看我,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冷漠的脸:“可有些事情必须要弄清楚才行。”
“那不是你该知道的。”我看着她嗓音冷漠。
年轻的公主,有着如同桃花般娇俏的面容。
我们怎么会忍心让她零落在泥地上。
赵宜安站起身来,她一双眼睛生得极好,可她认认真真地瞧我,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们,都不能将这样好的小妹卷入这浑水里。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我们相对无言。
正沉默的时候,那边男人们玩的倦了,打马回来了。
远处那藏青衣衫的男人,隔着老远还在喊:“德昭,你耍赖,凭什么你赢了就不玩了,我不服,改日还得再比比——”
她终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的对我说:“嫂嫂,改日得空,来府里瞧瞧我吧。”
我站在高台上,赵昭额间满是汗,我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发现那大嗓门的男人追着赵宜安去了,嘴巴里声音仍旧那么大:“是我不对,玩得忘了时间。”
“那是石叔的儿子保吉。”赵昭顺着我的目光,给我解释着:“宜安就是嫁的他。”
我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侧头瞧我一眼,也没有追问我和赵宜安说了什么,只是作势要来拉我:“走吧阿玉,回宴席上吃炙羊肉去。”
惹得我低呼打开他的手:“都是汗,你离我远一些!”
回到宴席上,官家赐了大宴,几巡酒下来,日头偏了西。
官家先行离了场,众人也没有要久留的意思,也就零零散散的往门口散了。
赵昭拉着我起身的时候,石保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拉着赵昭的袖子不撒手:“德昭,定是方才那匹马的问题,改日,改日再约一场。”
看来刚刚这位驸马没有尽兴。
赵昭微微揉了揉额角,没有应允,甚至手中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袖子,但是未果。
“行。”赵昭无奈点头。
得了赵昭的应允,石保吉这才收回了手,但是另一只又端起了酒碗,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德昭,再喝点。”
赵昭微微挡住他的手,温和笑道:“家中夫人管得严,不让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