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穿着锦缎宫衣,准备前往崇文殿,探探官家的态度。
因着自腊月起,赵昭退了太子之位,直到现在我们仍旧住在庆宁宫里,这多少会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崇文殿门口换了个宫侍,名唤浅夏,姿容平平但很稳重。
“拜见武功郡王妃。”她给我行礼,却正巧徐瑟瑟从殿内走出来。
倒是不能说冤家路窄,但我和徐瑟瑟已然月余未曾照面说话了,就连她二月二的生辰我也没有去贺。
按制我得给她行礼,刚半蹲下去,准备行万福礼,嘴巴还没张开,就被徐瑟瑟一把拉住我的手,手里微微用了点力:“这礼,等会儿去惠宁宫给我行吧。”说着也不管我答没答应,就自顾自的走了,只是脸上笑意丝毫不在。
她不带虚情假意跟我说话的时候,远比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更令人觉得舒心。
浅夏进去通禀,不多时又出来,说官家同意我进去。
扑一进门,却惊觉还有旁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赵昌,身量高了些,原本白皙的面皮也粗糙了一点,看来相州之行不如宫中安逸。
这小霸王在相州应当吃了些苦头,我在心底幸灾乐祸了一下。
“臣妾拜见官家。”
官家免了我的礼,我便低声询问,如今赵昭领武功郡王之衔,这庆宁宫是不是应当搬出去。
我害怕朝野内外有人为此诟病,惹官家猜忌,故来此开门见山的问。
官家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直接来这里问他,眉睫抬了抬,神情未动分毫。
良久,官家语气沉沉。
“先住着吧。”
我得了官家的答复,心思沉了沉,但想着我平日一幅脑筋不清的样子,官家应当不会给我说弯弯绕的谜语。
那就依着官家的话,先住着吧。
“臣妾叨扰,这就告退。”
我依礼而退,没想到赵昌也一并行礼退出来,和我一起出了屋门。
从相州回来,这小霸王身上的气息更沉了一些,眸色浓郁不知藏了什么在里面。
我转身要溜,被他叫住。
回身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递给我。
诚然,我不敢接。
他语气沉沉,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不接?那我亲自给郡王送去?”
我腹诽他恶劣,面上把锦盒拿过来,展开一看,是一方圆形玉佩,前面是白鹭后面是莲花,入手温润,是一枚难得的好玉。
“你给我的?”我上下打量他,嘴巴里狐疑着。
谁知这厮听了我的话,笑意里盛满了嘲讽:“我怎么可能送你礼物?曹家给的。”
“曹家?曹家给我这个做什么?”
“谢你提了邵氏当昭仪的事。”
旧勋曹家如今曹彬算是显赫的代表,他官拜枢密使,领同平章事的荣衔,虽然身为武将,但是却被授予了文臣最高的荣誉职位,可见先皇在位时期对其的重视。
但现在先皇殡天,官家继位,朝堂里的天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曹彬夫人高氏是御龙直指挥使高琼的亲妹妹,正是靠她联结着曹氏与高家,使得旧勋曹氏如今也得到了官家的信任。
可到底朝中旧族李家盘根错节,宫里这正一品德妃的位子给的家族余荫不可小觑。
现在邵昭仪作为官家心腹执掌后宫中的大小事宜,至少“公平”二字是有的。
“让曹家去谢徐妃。”
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徐瑟瑟要将这个“功劳”让给我,但我实在害怕这其中有什么陷阱。
徐瑟瑟那个人我是瞧不透的,行事作风自有自己的一套。
我想最初赵昭劝我不和她多说话,恐怕是因为他也觉得这个女人难以捉摸了些。
赵昌闻言,眸底含了冷意:“父亲不喜徐妃,这事情她说不上话的。”
这话听得奇怪,长久以来我都觉得官家对徐瑟瑟是有特殊感情在的,包括我曾在惠宁宫里住着的那段日子,以及平日里官家对徐瑟瑟的态度。
没有人会不喜欢美人,官家不是圣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是男人就肯定会多多少少喜欢徐瑟瑟的,毕竟她有着蜀中第一美人的名头,又有温婉多才的性情。
徐瑟瑟拿这样的一颗真心捧在官家的前面,他不可能不动心。
他见我不信,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不信算了,礼物我反正是带到了,曹家说允一诺给你。”然后扬长而去。
出了崇文殿的大门,门口处惜冬穿着浅葱色的冬衣在等,想必这一趟惠宁宫之行,是躲也躲不掉了。
“走罢。”我叹了口气,由着惜冬领我去惠宁宫。
路上惜冬乖觉,并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