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官家没辙,决定出面调停,选择端水。
官家将曹彬在相州之捷的军功削减一等,其余封赏照旧,毕竟实际上那时候是楚昭辅在行枢密使的职责,且官家已经处罚了楚昭辅,断没有再罚曹彬的道理。
至于军功削减一等的缘由,确实是镇州兵事略有瑕疵,丢了辎重和损失了部分兵士。
对石守信,官家给他加了“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衔。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官,央赵昭讲给我听。
他说这个是从一品的文官衔,我听了迟疑了一下,武官拿文官衔吗?
“官家这哪里是端水,这是在表达不满吧。”我眨了眨眼睛,不由得捧腹笑道:“我敢保证石老将军根本念不通这散官衔的六个字来。”
我的评判让赵昭淡笑,他摸摸我的头,纠正我:“以后若是有机会见了要跟着我喊石叔。”
“好。”我答应他,也在心里默默期待着见到他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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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的伤刚好了一点,官家就不允许他再在庆宁宫里混日子了,又恢复了寻常那种早出晚归的情形。
赵昭不在的白日,徐瑟瑟倒是总来庆宁宫里陪我说话,她每次来都不会说外面的事情,只给我将宫里的八卦,好似真的做了个闲散的宫廷女子。
“唉,昨儿又同那小丫头生了气。”
徐瑟瑟和李令月是真的不对付,隔三差五的吵架,偏生一个太妃一个德妃,论品阶是谁也不差。
“又是如何?”我不由得笑起来。
徐瑟瑟轻飘瞪我一眼:“竟让我给她的小舆让路。”
我揉揉额角,劝也劝不动,过几日就还有新的头疼。
“你快说如何是好?”
徐瑟瑟一贯的聪慧,奈何在这样的事情上,也有搞不定的。
“你搞不定,便换个人就是了。”我掩口笑道:“官家屋里不是有个邵氏吗,若你帮了她,想必她也愿意帮你。”
徐瑟瑟闻言,秀眉微扬,眸光里闪过一抹精光:“阿玉果然聪慧。”说着便起身准备走了:“改日我再来瞧你。”
桃色宫衣的裙踞飘飘然地离开了庆宁宫,绛春端来热茶,眸色担忧:“夫人何必多言,得罪了李家不是好事情。”
我端起茶杯,平静道:“我看得出来,徐妃要我得罪李家,顺水推舟而已。”
绛春闻言,更是不懂:“夫人知道?那为何还要如此?汴京李家风头正劲,李家女更是一品德妃。”
寻常官宦人家子女入了宫多是御侍,就算是权柄重一些的也要从才人美人之流做起,可李氏入宫便是德妃,便知道如今的李家权势是如何的滔天。
“这是宫里,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我对绛春笑笑,并不打算说破其中深意。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任凭宫里如何,宫外的人都要挤破了头进宫来,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家族也罢。
我不知徐瑟瑟如何的暗中耍手段,再一次听闻崇文殿的消息,便是邵氏晋为宫妃,封号昭仪,品阶正二品。
我这才知晓,邵氏的出身原来并不差,本名邵昭明,其外祖原是相州节度使麾下的将军,跟着先皇打天下的,后因战争纷乱、父母丧命,所以才养在了宋宫里。
又因为她出色的才华,得官家青睐,军事文书宣之于口,曾还陪着官家从军出征,可见她的地位并不一般。
按照后宫品阶来算,昭仪虽然比德妃来说差了一品,但到底是常在御前侍奉的,同官家的情谊不一般。而如今封了昭仪,阖宫上下皆要恭恭敬敬的称一句昭仪娘娘。
彼时我正窝在软靠里刻悬丝偶人打发时间,侧头对绛春笑笑:“管她许多,不管是女官还是宫妃,总要给我行礼的。”
武功郡王妃从一品之位,虽然如今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但总归也能狐假虎威些。
绛春抿抿唇角,低声告诫我:“夫人总该小心些。”
我执刻刀慢慢的划,淡声吩咐她:“若是邵氏来拜访,便说我病了不见客。”
绛春不解:“为什么?既然顺水推了舟,总得让她念着咱们的好。”
我对她笑笑:“这事情急不来,且瞧着就是了。”
时隔几日,我窝在庆宁宫里给赵昭的金鱼佩打玉绦环,既打发了时间又可以给赵昭做点事情。
绛春来禀,说是邵昭仪来拜访,还带了礼物。
“夫人当真不见?”她知道我之前的吩咐,无非是再向我确定一番。
“不见。”
绛春便再不问了,扭头就走了出去,不多时又回来了,秀眉微蹙,仍是不解我的这一番动作。
“多日没问,北宫现下如何?”
绛春乖觉回禀:“吃穿用度都送了过去,没见谁拦着。”
我微微颔首,轻声道:“原来是她护着我,现在总该我护着她。”
我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也记不得周薇这个二姐和我的过往,但总归是在宋宫里救过我和赵昭几回,就算是陌生人也该报答,更何况是我的亲姐姐。
“许是邵昭仪网开一面。”绛春猜测道。
如今的宋宫里,除却德妃和淑妃,便是邵氏的品阶最高,且她又是官家手底下的人,自然而然这管理职责该由邵氏暂代。
“她固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追根到底还是官家吩咐的不管北宫。”我给绛春解释着,官家没杀周薇,就意味着不准她死。
邵氏对此心知肚明,不然枉费她在御前行走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