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汉名将郭万超,如今是马步军都指挥使,除了老将杨业外,为数不多忠心又能打的人了。
彼时我正在惠宁宫里看曹璨递来的实录,一共十余封,除了主帅的军令,还有一些偏将对于车马粮草的调度往来信笺。
潘美的每一道军令旁边都有官家的朱批,得以见到官家的字迹,赵昭的字与他的很相像,但是官家的显然更具风骨。
徐瑟瑟一边歪着喝茶,一边躺在贵妃椅里,眸色潋滟着往窗外瞧,嘴巴里含了三分轻笑在胡说八道着:“阿玉,你要做皇帝啦?”
“若我某日被官家杀了头,一定是你徐瑟瑟去告得状。”
我看也没看她,继续往后面翻,仔细着看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
可我并不能完全看懂,十二万的相州主战场上,如何接敌、如何迎战、如何调度兵马粮草军备,桩桩件件,烦心又头疼。
“原来不光是主帅头疼,其他人的脑袋也要齐齐痛上一痛。”
徐瑟瑟听了我的话,纤细手指捻过一颗梅子,一边吃一边喝官家送来的进贡白茶,眉目里永远是那样的闲适。
“你不怕吗?”我问她。
徐瑟瑟斜昵了我一眼:“怕?怕什么?”
我将今日看完的信笺交给绛春,并由她递送回崇文殿去。
“怕相州之战输了,毕竟我们的兵力少于北汉。”
“输了。”徐瑟瑟伸手拄着下巴,绝美的容色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锋利:“那就再当一次亡国的宫妃便是。”
她的话实在大胆,大胆到我一个字也不敢接。
我看她就是仗着官家的宠信,才敢这样的口不择言。
许是见我惊恐的眸色,徐瑟瑟这才软了语气:“不会输的。”
她躺回贵妃椅里,脑筋清楚的同我细说:“官家在相州派了潘美,这场战争虽不见得能给北汉什么好脸色,但是也绝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打过来。”
“更何况。”徐瑟瑟嗓音低低的,对我眨了眨眼睛:“这可是官家继位以来的第一场战争,这若是输了。”
徐瑟瑟到底没有说完这句话,可没有说完就是说完了。
官家不能输,是士气问题。
没有人敢让这场战争输掉,否则真正进攻北汉的时候,官家如何自处,难道要用一只刚刚吃了败仗的军队去打主攻吗?
徐瑟瑟扭头又跟我说了一件趣事,说去年底调任西京留守的石守信将军,因为此次相州之战他坐了冷板凳,接连上了三封奏疏,请求出战。
这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徐瑟瑟喝了口茶,淡声笑笑:“石公算是先皇的义兄弟,殿下见了也要叫一声叔的。”
听她这样说,我才恍然自己究竟在何处听过了。
那时候赵昭刚刚回了汴京,带我去齐王府的时候,齐王曾经说过一嘴,道赵普与石守信皆被官家下了京职。
后来赵昭给我夜半煮面,还说石将军嘲笑他十六岁时长得比他的剑高不了多少。
接连三封奏疏,看来石老将军很爱打仗了。
“那官家允了吗?”
徐瑟瑟笑道:“当然没有啦,这都什么时候了,临阵换帅是军中大忌。”说着又轻声笑笑:“石公奏疏可给官家气得不行,我昨儿去崇文殿送小吊梨汤的时候,官家气得把笔都扔了。”
“总不至于他骂官家吧。”
徐瑟瑟的笑意就没从脸上退却,像是讲笑话般,越讲越起劲:“石公奏疏板式极为正规,抬头上书道臣石守信谨奏,中间只撂着一句话‘臣在西京听闻相州兵起,请官家允臣领兵御敌。’,结尾再来一句臣守信顿首。”
徐瑟瑟捧腹而笑:“谨不谨奏、顿不顿首不清楚,可这兵就是要领。”
“那官家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最后承诺下次一定让他去,老将军这才作罢。”
我闻言,也颇有些忍俊不禁,心思微微松了松。
但转念一想,当年跟着先皇打天下的义社十兄弟,如今还在世的,也就是这位石老将军与赵昭关系亲近一些了。
然而这样的轻松还没过几日。
正月初六,井陉关破。
彼时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倚在窗边看庭院里的白梅发呆。
绛春乖乖回禀:“官家特地嘱咐奴婢,一定要跟夫人说,殿下无碍。”
我这才重重舒了口气,坐回了椅子里。
接下来的几日,我的睡眠好了些,不再整夜整夜的辗转反侧了。
井陉关破,北汉都城晋阳便要告急,除非是真的要来决一死战,否则总要回援的。
相州由潘美老将军任主帅,啃下这口硬骨头,北汉要多费很多力气,侧面又有李继隆在滑州侧击断粮骚扰。
北汉军撤回晋阳,是意料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