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抿抿唇角,语气微顿:“我们愿意做官家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月色夹着夜风刮过来,官家没有再讲一句话,他微微摩搓着手上的碧玉扳指,就那样瞧我,如芒刺在背一般。
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
我不知道官家会如何回答我。
良久,官家嗓音阴沉地砸进我的耳朵:“你在试探孤。”
我倏然抬头,见官家狭长的眼眸微眯,那里藏着一抹杀意,心下惶恐自己多嘴多舌了。
“官家恕罪。”
“下不为例。”官家眸中的杀意渐渐散去,他又对我说:“快回去吧,夜深了。”
“臣妾告退。”我哪还敢多留下,赶紧脚底抹油的跑了。
池子出来的小路边,绛春在等我,忧心忡忡的,见我出来,脸色才好转了些。
“娘娘,可有大碍?”
我摇摇头,嘱咐她:“不必对德昭提及,免得他过多担忧。”
绛春颔首,应道:“是。”
回到庆宁宫的时候,赵昭和赵芳正在下棋,见我回来,赵昭招手让我过去。
“走了挺久,都去了哪里?”
我说:“在沁华池边走了走,消消食就回来了。”
赵昭捻过一个白子落在棋盘上:“以后太晚了还是别出去了,我实在担心你。”
赵芳轻声笑了笑:“嫂嫂,二哥担心你,下错了好几个子,否则我肯定坚持不到你回来,早就输了。”
我闻言,对赵芳眨眨眼:“那我便多走一会儿,让你赢了他好了。”
赵芳轻笑:“那样二哥肯定会把我赶出去的。”
下过一盘,棋局将散,绛春取了甜汤小食来,我坐在一边,听他们闲话。
“这段日子,多谢二哥帮我打点建章宫。”
赵昭摇了摇头:“都是自家兄弟,若有好机会,让官家将你封出汴京去。”
官家登典大位之后,对先皇的这位宋后十分冷漠,又以雷霆手段除了宋家兵权,将宋偓调任地方远离汴京,唯一算幸运的是保住了性命。
“二哥不必宽慰我了。”赵芳温和笑笑。
此时外面的天色渐深,赵芳起身,道:“今夜晚了,二哥和嫂嫂也早点休息吧。”
绛春领着赵芳走出去,宿在庆宁宫偏殿。
因着刚刚在沁华池边遇见了官家的事情,在我的心底里翻涌着,如同一只跳脱的兔子跳来跳去。
此时绛春已经给我们铺好了床,屋子里只有我和他。
赵昭自然发现了我的不寻常,他含笑着拉过我的手,问道:“怎么了阿玉。”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赵昭左右看看,深棕眼眸里带着戏谑:“让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刚刚在外面遇见了什么要紧的人?”
我抬头看了看他,终于吐出一句:“官家是不是要让你出去征汉了。”
赵昭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原来你刚刚遇到了官家。”说着语气微顿,又道:“还不知道官家的意思。”
“或许去,或许不去。”
我确实很担心,官家对赵昭,一边猜一边用,他就像一个拧巴的双面人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猜忌占了上风,将我们都拖出去一并砍了。
我还是把刚刚和官家说的话,通通的说给他听。
赵昭闻言却笑开,道:“下次不用这样试探官家,不管他要不要放我出去,你都安安稳稳的养在宫里。”他俯身轻轻抱住我,嗓音温润响在我的耳边:“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自会求官家放了你。”
我闻言,抱紧了他,双臂隔着单薄的寝衣能感受到他宽阔的背脊收紧。
我带着哭腔:“不要,我不要有那么一天,你要活着。”
赵昭微微松开我,伸手擦我脸上的泪,眸底带着疼惜:“不要哭了,我说错了,我一定会活着的。”
说着他又故意逗我:“许是四叔去冲锋陷阵呢,我留在宋宫里陪你日日玩耍,反正四叔若是不在汴京里,没人能喊动我出去。”
我还是被他逗笑,顺手擦了擦眼泪:“四叔若是知道,肯定要伤心了。”
赵昭见我不再杞人忧天,也放松了些,他将我塞进被子里,自己拄着头躺在我旁边。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聪明的阿玉。”
我躺在被子里,眨巴眨巴眼睛:“若真的出去了,你可有把握?”
诚然我并不知道汉国的实力如何,有多少兵马,有怎样厉害的将领,书里不会写这些东西,赵昭不给我讲,我便什么也不知道。
但我不想在宋宫里只当个无知的妇人。
冲锋陷阵的将领大宋并不缺,但是必须要有冲在前面的宗室,这是规矩。
官家不派赵昭,就要派齐王。
“古来征战没有谁能保证胜利。”赵昭揉了揉我的头发,温和道:“不过阿玉,我向你承诺绝不轻易的死去。”
“好。”我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环抱住他:“你一定要保证,我在宫里等你。”
官家若真的放他出去,那么留下我这个人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赵昭缠绵的唤我:“阿玉,我的好阿玉。”
我忍着鼻端的酸涩,紧紧地抱住他。
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不知何时我已这样喜欢他,无关乎他的身份,只是因为是他。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早晨醒来,便见外面阳光大好,院子里铺了一层梨花瓣,原是昨夜下的雨砸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