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时候,我和赵昭在庆宁宫吃晚饭的光景,绛春来禀告,说是先皇的四殿下来了。
这是自先皇殡天后,赵芳第一次出汴京府邸的门,已然有半年之久了。
赵昭闻言马上搁下碗筷,匆匆往门口迎去,此时赵芳正进来,兄弟二人在门口就抱住了。
“德芳。”
“二哥!”
赵昭眼眶微红,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情绪外露,想必兄弟二人情谊深厚。
他拉着赵芳的手走过来,对我介绍:“这是我四弟,你以前没见过的。”
我眼中含笑,说道:“怎么没见,白天在大明殿见过一面,你那时正梦游周公呢。”
赵昭笑笑,拉着赵芳坐下,绛春已经细心的布上了碗筷。
赵芳坐下:“初见嫂嫂,未来得及准备礼物,是德芳失礼。”
我毫不见外道:“没事,下次再送也行。”
赵芳闻言,微微愣了愣,继而对赵昭笑道:“嫂嫂其人倒是有趣。”
先皇的宋后是赵芳的母亲,官家即位之后,宋后便被关在荒凉的建章宫里,而赵芳更是顶着检校太保的名头在汴京私宅被看管起来,无论封了什么都是虚职,什么权利都没有,宋家势力正逐步被迫退出汴京。
这一番话,赵昭沉默了,屋子里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赵芳故作轻松,拿起筷子夹菜:“我许久没吃宫中的饭菜,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可不能辜负了。”
我不愿他们苦大仇深,给赵芳盛了我最喜欢的松仁玉米:“宫里这道菜做得不错,你尝尝。”
赵芳点点头:“我自也喜欢这道菜,谢谢嫂嫂。”
赵昭闷闷的喝着酒,深棕的眼眸里仿佛有化不开的忧愁。
他是先皇嫡子,对比斗不过官家、拿不回皇位这些事,我想他更担忧的是护不了自己的弟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晚饭吃的差不多了。
赵昭又要举杯的时候,我压住他的杯沿,对他说:“德芳好不容易进宫来,你若是喝醉了,谁陪他说话呀?”
赵昭闻言,将酒杯放下了,我对绛春摆摆手,她便乖觉的撤了菜。
“德芳,今夜便住在这里,不要出宫去了。”我唤绛春取了几个软垫给他们靠:“留在这儿同德昭下下棋,你不知道我这棋艺可将他折磨死了。”
赵昭轻笑,赵芳眼中闪过微讶,随即也笑开:“好,谨遵嫂嫂之命。”
“我出去透透气,放心,我会带着绛春的。”我拍了拍赵昭的手,示意他安心。
“好,记得披上斗篷,里面也多加一件,这几日外面很冷。”
“知道了知道了。”防止他多念叨,我拉着绛春赶快走了。
其实我只是不想留在屋子里,阔别已久的兄弟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留下来会让赵芳无法多言。
“宫里有什么地方,适合晚上散散步的?”
绛春想了想,对我说:“离这儿不远有处清池。”
我点点头:“那就往那边走一走吧。”
天边月色皎洁,洒在地上,如同织女的纱落在了人间。
我看着渐圆的月,不知道我和赵昭的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官家究竟如何才能解开心口的死结。
我缓步走走,却未料能在这儿撞见官家,彼时他站在池边,负手而立,身旁是青衣的邵氏,正低头回禀着什么。
我心底微惊,脚下一错,踩了根枯树枝,发出吱嘎一声。
糟糕!
一瞬间我浑身冒了冷汗,呼吸有点困难。
我看见眸光阴沉的官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语气里再添上满满的惊慌失措:“不知官家在此,冲撞圣驾,请官家恕罪。”
官家并未说话,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我紧张的额间直冒冷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干挺着。
“你们退下。”
我没敢动,绛春和邵氏退去。
等到她们都走了,官家沉声道:“你起来吧。”
我乖觉的站起身,等候他的吩咐。
“失忆之症可好了?”
我如实的摇摇头:“并未,不过托官家的福,妾如今身体已大好。”
初入宋宫,遍体鳞伤,喝了一个月的珍稀汤药,身体终于好转。
我知道若是没有官家下令,我恐怕挺不过那一个月。
官家眸光沉沉的,似乎是在辨别我的话真假。他并不信我,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有些慌。
“和德昭相处的不错?”
我乖觉回答:“德昭对臣妾极好。”
此时风拂过来,有些刮我的脸,官家微微往旁边站了一下,风就被他都挡住了。
“汉国递了文书给契丹人求援。”
官家若是要天下一统,必然要先拔出汉国这颗钉子,晋阳腹地不收,宋国一辈子就只能这样。
既然是征汉,宗室必然要冲在前面。
赵昭或许要出去领兵了。
我不知这算不算好消息。
我俯身跪地,诚恳道:“臣妾愿留在宫中。”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