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惠宁宫出来,一路心思沉重的往庆宁宫回。
路上却意外的遇见了两个人,李贤妃的两个儿子,赵崇和赵昌。
一人着绛蓝锦衣,一人穿暗绿缂衣,皆是姿容出众,容色俊俏,俨然一副芝兰玉树美少年的模样。
“见过太子妃。”赵崇温和的同我见礼,赵昌一脸冷然的瞧我,不作声。
这小霸王一贯如此,上次给我行礼也不过是看在赵昭的份上,现下我一个人,要我开口让他行礼还是免了吧。
我当没看见,不触这个霉头。
我微微颔首,语气和善:“大殿下不必多礼。”但想着没有什么交情,我举步要走,却被赵崇叫住。
“娘娘留步。”赵崇带了些许歉意的神情,踌躇了一瞬,这才开口:“昨日宫宴不是致歉的好时候,母亲乃深宫妇人,思量事情能力确实不周全,我斗胆替母亲道歉。”
我不做声。
赵崇又道:“昭太子仁德敏慧、文武双全,这东宫之位无人可出其右,崇不才、弟昌亦不才,绝当不得东宫,是母亲望子成龙行事冲动了。”
赵昌眉头蹙紧,伸手拉了拉赵崇,语气不赞成道:“哥,你和她说这个干什么。”
李贤妃只生了两个儿子,赵崇今年十六,对比身旁站的小霸王,行事倒是成熟很多。
我心中不免冷笑,再一看他身边的赵昌,正一脸阴沉的瞧着我,仿佛我接受不接受这个道歉,都不对。
“殿下说笑,贤妃娘娘久病未愈,脑筋不清也是常事,是太子殿下莽撞,才平白遭此横祸。”我微微侧过头,看向暗绿缂衣的少年:“三殿下说对不对?”
赵昌唇边漾出一抹阴沉的笑意,一双琉璃般的眼眸里藏着阴冷神情,在这一瞬间,我竟从他身上看出了官家的影子。
“太子妃娘娘好像脑子变聪明了点。”他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
“德昌。”赵崇蹙了眉,不赞成他这样讲话,转头又对我一揖:“娘娘见谅,是我教弟无方。”
我不由得冷声笑笑,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大殿下还是快些回福宁宫吧,天气这么冷,免得染了风寒。”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拐过一道弯,见碧色衣衫的绛春立在宫墙下面等我。
“等得久了?”
绛春低声道:“不久。”语气微顿,又道:“见官家的两位殿下同您说话,奴婢没敢过去。”
“不用解释。”我迈过一道门槛,进了庆宁宫的大门。
绛春没有作声,想必也是听见了我的话里有火药味。
晚间的时候,赵昭才从崇文殿回来,同我吃晚膳。
“今儿听绛春说,你可下了德崇面子。”赵昭轻声笑了笑,继续说:“古来皇长子,大多都性情温愚,以后宽和些,莫要为难他了。”
我搁了筷子,不快道:“你明知我只是气不过,又不能骂他,便只能含沙射影说说他而已。”
赵昭笑着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当然知道,可这也无济于事啊。”
我闷闷的吃饭,胸中郁结之气难消。
“李贤妃真的病了么?”
赵昭闻言,微微扬眉:“怎有此一问?”
“怕她耍诈,骗你的东宫。”
那一场福宁宫的阴谋里,李贤妃拼着这条命,也要来谋东宫之位。病入膏肓的母亲,总想着在死之前能给自己的孩子铺平道路,而赵昭占着太子之位一天,她的儿子就休想入住东宫。
不管是赵崇也好,赵昌也罢,无论是哪一个皇子得了官家的青睐,李氏家族的荣耀就不会散。
这些旧宗族,在朝中即拿不出像样的武将,又拿不出才情绝伦的文臣,自然而然就要在宫妃、储君的事情上动自己的脑筋了。
“这东宫她是准备用命换的。”赵昭的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神情,他望着我:“福宁宫一事之后,她便要命不久矣了。”
我心底微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我竟有些不敢揣测。
“真是她准备用命来换?”
赵昭望着我,不回答,也不说话。
沉默良久,我不确定的问道:“其实是官家要换,对不对?”
是官家,拿着李贤妃的命,去换赵昭的东宫。
赵昭没有回答,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他给我斟一杯珍珠红,温声对我说:“这酒微甜,你尝尝。”
我抚了抚额间冷汗,将酒饮尽,一瞬间甜酒在口里化开,将这些事暂时抛在脑后。
——
且说接连递了好几日的名帖到昭宁宫去,意外却也不意外,周薇不肯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