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账虽假，却藏着东厂刻意抹账的手法痕迹，是目前唯一能佐证官宦勾结的破绽。一旦被厂卫先行销毁，此案便彻底死无对证，再无翻查可能！”

“我要回去取！”

孔钦明立刻抬步上前，他身形虚浮不稳，却依旧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指尖还带着失血的僵硬。他抬眸望她，眼底满是恳切劝阻：“不可。方才已是险死还生，此刻院内戒备翻倍，折返便是自投罗网！”

“书屹，东厂布局缜密，早已算尽了我们所有的动向，此时禁地暗藏杀机，万万不可冲动。”

一旁的王颂安目光紧锁东厂深处的沉沉夜色，又侧头看向面色惨白、伤势沉重的孔钦明，喉间微涩：“这小子伤势过重，不能再涉险。你要去，我陪你。”

话音落地，无人再劝。

王颂安转头对施天章沉声道：“施大人，你带他在此留守接应，一旦有变，即刻断后。”

施天章望着二人坚定的神色，只得重重点头，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孔钦明，将他护送至巷中暗处稍稍静养。

此时夜空大雨渐收，方才肆虐的火势被连天雨水彻底浇灭，东厂院内重归死寂，只剩湿漉漉的檐角滴水，声声沉冷。救火的番役尽数归位，巡防频次翻了一倍，整座禁地重新回到铁一般的戒备状态。

王颂安侧身护着方书屹，借着街巷残暗，二人屏息潜行，再度折返回东厂的地界。

他熟稔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确认无异常后才抬手示意方书屹跟进，此刻行差踏错便是命悬一线，两人全程无声潜入，不敢有半分的纰漏。

此刻的东厂院内，远比先前更为森冷肃杀。番役交叉巡弋、步步排查，火把林立，照得庭院每一寸无半点死角阴影。空气沉静得诡异，看似是寻常的值守，实则真正的杀机都被隐藏在最深处。

二人贴着墙根，借着建筑死角艰难潜行，终于再度抵至密室门外。

门缝漏进一缕细碎的炭火微光，方书屹视线穿透缝隙，那册伪账赫然卡在书架的底座缝隙间，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微微俯身，屏住了所有的呼吸，指尖缓缓向前探去。

只差分毫，便能触到纸页。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账册的瞬间，周遭凝滞的空气骤然一冷。

门外传来衙役低沉笃定的嗓音，字字阴寒：“大人果然料事如神，算准他们舍不得这条线索，必定折返。今晚便可就地格杀！”

一语落定。

方书屹浑身一瞬间僵冷，极轻的呼吸此刻更是没有半点声息，连她面前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了。

门缝微光之下，她的衣角已经微微露出，恰好落入了门外番役的视线边缘。

只需一人转头一瞥，只需一人抬手推门，她与王颂安，即刻便是万劫不复。

死局，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