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雪白遮住春日的生机，男子拖着冻得没有知觉的身体在雪地里爬行。雪下是硌手的沙石，每用尽气力爬一步，都要滑出许多血痕。

偏生雪日寒凉，刚冒出的血珠冻成了红霜。

男子吃力地一步步往前挪动，他想去见蚕儿，他答应好的，要带她离开那个吃人的秦家。

万念唯剩此种念头，一阵寒风，吹倒了腊梅，吹残了他的命。

“这是死了吧？”

来寻秦若余的侍卫踹了他两脚，全身结霜僵硬地不能再动，任由人踢踹。

“死透了也好免得大雪天动手。”

二人取走秦若余身上的玉佩和信件，离开大雪风飞的山中。

黑暗一转再转，晃动的车身让有了暖意的秦若余在棺材中醒来。

双手使劲往上抬，没有上钉的棺材板被抬开掉落在地，里头爬出来一个全身苍白的男子。

“天啊，闹鬼了，快跑！”

“啊啊啊啊。”

一下之间，路上的行人都跑散了，独留不知是何处的秦若余。

“请问这里是……？”

“西屿国，看你这装束大萧人吧，走走走，好心给你买了副棺材，整这么个动静。”

失了记忆的秦若余驮着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旁的柱子扶撑坐下，街上的人所说的话他都听得懂，可这里很陌生。

“我这有活，你干吗？”

秦若余抬头看向与他不同装束的男子，同样飘来的还有旁边包子铺里的香味。

“干。”

……

两边院子的墙通了以后，韧奴和阿奇经常过来找宋芝韵和齐玦。

主要还是找齐玦习武。

不过都被宋芝韵说走了，她说：“你们老大要静养，再让我瞧见你们这么吵嚷，我就过去叫你们习字作画。”

韧奴和阿奇这么一听当然就歇了声。

离开时见到那间屋门里被铁链拴着的男子，阿奇停下脚步，不太确定地又趁着门缝看了两眼。

“阿姐，那个，那个就是那日往城外运货物的头头。”

先前阿奇给宋芝韵她们通消息说有人又往城外押了货物，当时宋芝韵以为是城主府的人，便让阿奇带着那些孩童来到垂城这边。

阿奇被秦若余的样子惊到，声音也大。

铁链铮铮作响，留了岔的屋门被关上。

坐在院子里沐浴阳光的齐玦躺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悠哉道：“阿奇你这样不适合当探子。”

阿奇闭上了嘴，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齐玦睁开了一只眼看向他，见宋芝韵在对着那扇门深思，他再次闭上眼：“还不去练武功秘籍？过几日我回军营了，你们可就没机会请教我了。”

“我们马上去。”

土墙院里没了韧奴和阿奇，一下安静了不少。宋芝韵走到齐玦旁边坐下：“你说，清愁他们能顺利么。”

“能。”

城东。

一行带着斗笠的商人们正在接受守卫的检查，路引翻看，守卫看向坐在马车最前头的男子。

其左手手腕上有一月牙黑痕。

旁边的守卫匆匆离去，检查路引的守卫问话：“先前没见过你们，哪来的？”

“垂城中人。”

“垂城，我怎么没见过你？”

头戴斗笠的男子将头压得更低，斗笠挡住守卫的视线：“路引没问题，还请放行。”

“怎么检查个路引要这么长时间。”

“秋收的日子，这样下去还不知天黑前能不能赶回来。”

“哎呦，真是闹心呐。”

后面的百姓一直在发牢骚，催促声也越来越多。

守卫只好放走他们。

商队一路向北，消失在山间路里。

刚收到消息的秦蚕匆匆忙忙从城主府后门上了马车，一路催促，进了百姓前头，先一步出了垂城。

好不容易借行刺之事让百姓恐慌，有了衙役守在各城门检查路引的机会。今日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和阿兄有一样胎记的人，机会就在眼前，秦蚕催促前面的车夫再快些。

“后面追上来了。”

戴斗笠的男子指向州城的方向：“往那边去。”

“是。”

几辆雕花繁重的马车从前路过来，其车辆大，直接堵住了去路。

“冯大人在此，谁敢拦路？”

男子将头上的斗笠压得更低，衣袖也垂放下来挡住了手腕。

商队靠边让行。

马车经过时，清愁将斗笠抬高几分，看向马车里的冯羽以及后面那辆马车里的冯雾眠。

身后紧跟着的秦蚕也到了，认出是冯家的马车，她隐在了山林拐角处。

清愁见状调转马车，让商队跟在城主府的马车后头。

不远不近，形成一队。

“小姐，那行人好像和冯大人认识。”

秦蚕放下马车车帘：“先回城主府。”

收到消息的殷知远站在院中望天望地，手中拿着一瓶药，几次攥紧到泛白，仍是在最后松下。

“大人，黄大人那边说宋娘她们没有报官。”

“别的动静呢？”

“好似没有，宋娘她们这几日将院门关得紧，就连出门采买的人都没有。”

手中的药再次被握紧，殷知远吩咐下面的人：“去探探城主府的消息是真是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