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木鸟的触感温润而光滑,大小刚好能被一只小手握住,鸟身的弧度贴合掌心,连翅膀翘起的角度都像是被反复比量过之后才定下来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头翻看那只木鸟的模样,嘴角带着一道被暮色浸透了的、温润而舒展的弧。
"好看。"她说完把木鸟小心地放进了窗台上那排浅色石头旁边,和它们并排靠着,"先放这儿。等他出来了再给他。"
他点了点头,伸手把她窗台上那排石头里最边上那块微微歪了位置的淡青色石头正了正角度。暮色从两人身后的窗外涌进来把他们并排站在窗台前的影子铺在地面上,那截削下来的最后几片木屑还在他衣摆上沾着,被晚风轻轻吹落了一两片。
沈行止的公务最近又多了几份。商路夏季的巡查虽然过了,但沿路驿站汇总上来的汛期路况报告和新一批商队的通行记录堆了厚厚一叠。他每日上午在正屋桌案前批注那些公文,迦娆在对面缝那件已经快完工的夏衫,或者剥一小碗干果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有一次她剥完了一碗核桃仁推到他那边的桌角,他批注完一页公文抬起头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已经剥好的核桃仁,拿了两粒放进嘴里嚼了,然后把碗又推回她面前示意她也吃。她拿了一粒嚼着,日光从窗纸外照进来把两人之间的桌面照得明亮而温暖。
入夏之后楼兰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迦娆怕闷,沈行止傍晚的时候会把正屋前后两道门都敞开着让穿堂风灌进来。夜风带着胡杨叶和干沙混合的气息从门口涌进来,吹动桌面上摊着的公文纸页边角微微翻卷着,她把那件快要完工的夏衫摊在膝头继续收最后一圈边线,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他坐在她对面把最后一份公文批完合上搁在桌角,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低垂着眉眼缝边线的模样。暮色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把她的侧脸染成了一层暖金色。
"沈行止。"她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了,抬头看他。
"嗯。"
"你最近觉不觉得我胖了?"
他看着她。暮色把她的面容照得温润而柔和,她整个人比几个月前圆融了一些,面颊的轮廓比从前丰润了半度,宽袍底下那道微微拢起的弧度在斜照的暮光里被勾出了明显的曲线。他看着她的目光从她拢起的小腹移到她微微丰润了的脸颊,然后落回她的眼睛上。
"胖了一点。好看。"
"你上次说好看的还是我们在敦煌的时候我买了新衣裳那回。"她把缝好的夏衫抖开折好放在桌边,"你现在说好看的话可信度没以前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暮色把他眼底那道温润的光映得清楚而笃定。"可信度没降。你胖也好瘦也好,我看着都一样。"他顿了一下,"你要是觉得胖了不舒服,我明天去问阿依娜有没有什么活动筋骨又不伤胎的方子。"
她看着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暮色把他的轮廓勾成了一道温暖的金边,他眼底的光平和而安定,像是已经在这座院子里扎了根、再也不需要挪动了。她伸手把桌面上那碗剩下的核桃仁推回他那边。"你吃了吧。我吃不下了。"
他把碗接过去一粒一粒地慢慢吃完了,然后把空碗收进厨房洗了放好。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里水流和碗碟碰触的细碎声响,暮色正从敞开的门口一寸一寸地退进夜色里,院子里那两棵胡杨树的轮廓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她靠着椅背合上了眼,听见他洗完碗走回来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了片刻,然后一件薄外衣被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他的气息在她额头附近停了一瞬,落下了一个轻而短的吻,然后脚步声走回了她身侧的椅子旁坐了下来。她闭着眼把肩头那件外衣拢了拢,嘴角在暮色里弯了一道看不见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