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颜色好。放在窗台上压纸正好。"阿依娜说着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从碟子里拿了一个油果子递给迦娆,"你那个沈公子呢?"
"去余叔那里了。说有几份驿站的账目要核。"
阿依娜咬了一口油果子嚼着,目光在院中两棵胡杨树之间扫了一圈。风正从树冠间穿过带动满树的铃铛和叶片同时响着,那些声响混杂在一起像一首繁复的、被日光晒暖了的合奏。阿依娜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他来楼兰也快一年了。你们这院子比以前热闹多了。"
迦娆接过油果子咬了一口,酥脆的油皮在嘴里碎开,内里绵软微甜。"是热闹了不少。以前就我自己跟这棵树,现在两棵树了,他浇完水我扫叶子,阿依娜你说得对,比以前热闹。"
阿依娜看了她一眼,那张圆胖的脸上浮起一层被日光和岁月共同磨出来的、淡而暖的笑意。她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裙上沾的碎屑,拎起空碟子朝院门走去。"你让他回来了去我那儿一趟,新晾的羊奶茶我装了一壶给你们留着。"
阿依娜的木屐声踢踢踏踏地远了。院门在她身后合上,迦娆蹲在水盆前把阿依娜捞过的那块淡青色石头重新拿起来看了看,石面被水浸透之后颜色更深了一些,细密的纹路在水光的浸润下显出了层层叠叠的脉络。她用手指擦了擦石面的水渍,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又顺手把另外几块也摆了上去。
傍晚沈行止回来的时候她正蹲在胡杨树下给老树的根部松土。他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被夕照勾成一道暖金色的弧线,脚踝上新加了银坠的铃铛随着她松土的动作偶尔响一两声,混在满树叶片的哗啦声里。他把手里的公函卷好放在墙根下的木架上,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替她接过了手里那把松土的小铲子。
"我来。你去歇会儿。"
她松了手把铲子交给他,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垂着眼看他松土。暮色把两人之间的空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暗金色,他的动作利落而细致,铲子入土的深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他松完一圈土直起身来把铲子靠在墙根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阿依娜今天说这院子比以前热闹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暮色把他的面容笼在暖光里,那双曾经沉静如雪的眼睛此刻盛着的是被夕照和日常的光阴共同浸透过的、温润而稳定的暖意。
"是热闹了。"他说,"以后还会更热闹。"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晚风从院墙上方拂过来带着炊烟和干沙混合的气息。她伸手够到了他垂在身边的那只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
"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说,"先去阿依娜那儿把奶茶取了。"
他反扣住了她的手,借力站起来的同时也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人的手交握着,推开门走出了院子。暮色在他们身后合拢过来把院中两棵胡杨树的轮廓收进了一片暗金色的剪影里,满树的铃铛被晚风拂动了几声又安静了。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前一后地响着,朝阿依娜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