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要十二三天?"
"提前办完了。"他跨过门槛走进院子,把行囊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墙根下,又从马鞍上解下那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拎进来放在她脚边。"路上看到几块浅色的石头,都给你带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麻布袋,解开绳结探头看了看——里面装了五六块大小不一的浅色鹅卵石,有泛淡青色的、有微微透粉的、有带细密白色纹路的,每一块都被河水或者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躺在袋底泛着湿润的光泽。她蹲下来拿了一块在掌心里握了握,石面微凉而细腻,像被水流反复亲吻过的旧玉。
她站起来看着他。暮色把他面容上的倦色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翻看那些石头的模样,嘴角带着一道被夕照浸透了的、温润而舒展的弧。
"好看。"她把那块石头放回袋子里系好,"去洗把脸吧,灶上热着汤。"
他跟着她走到厨房门口,她推开厨房门让他进去。油灯已经点着了,桌上搁着一碗用碟子盖着的热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羊肉和切碎了的胡葱。他在桌旁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低头喝汤的侧影,灯光把他低垂的眼睫投成了细密的扇形。
"你怎么提前了两天回来?"她问。
他把汤碗放下抬头看她。"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路上没耽搁。"
"急什么?"
他看着她。油灯的光把他眼底那些被路程磨得略微浅淡了的温润照得重新回暖起来,他想了想才回答:"想早点回来看那两棵树的铃铛是不是还在响。"
她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嘴角,在灯影里亮晶晶的。"在响。两棵一起响,吵得很。你不在的这几天它们响得格外欢,大概是觉得没人管了。"
他喝完汤把碗洗了放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厨房窄小的空间里几乎挨着,她仰头看着他,灯光把他的面容照得清楚而温暖。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心,呼吸交缠在咫尺之间。
"那我回来了。"他说。
她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拉低了一些,在他唇上落了一个轻而短的吻。"回来了就好。"
那夜他们歇得比平时晚一些。榻上的被子被她重新铺过,带着白天被日光晒透的蓬松气息。她侧身躺在他怀里,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侧,指腹沿着她腰间衣料的边沿缓缓地来回摩挲着。他的指尖隔着衣料划过她腰窝的凹陷时她的脊椎微微弓了一下,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便低头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去听,她却不说了。
"你说什么?"
她把他凑近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我说你手放老实点。"
"我在放老实。我手没动。"
"你指头在动。"
他的指腹在她腰侧的最后一道动作上停住了,然后慢慢收了回来搁在她肩头。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发顶上轻轻吹了一下,像是笑出来的气流拂过头皮又轻又痒。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动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纸吹得微微鼓动了一下又平回去。院中两棵胡杨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碰着,满树的铃铛被拂动了极短的一串,低低的几声便安静了。月色从窗纸外渗进来在榻边的地面上铺成一方一格的白亮方块,那些方格里有尘埃被气流带着缓缓浮动着,像一整个夜正在安安静静地翻着看不见的书页。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已经平稳绵长了。他还睁着眼,在月色里低头看着她蜷在怀里的模样——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截后颈和耳廓露在月光里,被照亮成一道柔和的弧线。他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耳垂上那粒小小的银坠,又收了回去。
他重新闭上眼,在满院偶尔响起的铃音和月光里慢慢沉进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