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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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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止,你过来一下。"

他从火堆对面绕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她靠过去,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天上的星星。这个姿势让她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月光下,银铃在她放松的脚踝上低低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下颌到颈侧那道流畅的弧线,喉间小小的凸起在月光下随着吞咽微微滑动,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泛着月光浸过的银白色泽。他的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开。

但他没有推开她。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环过去,手掌落在她肩头,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沈行止。"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你手放哪里了?"

他的手正停在她肩窝往下约莫两寸的位置,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搭在她锁骨下方的弧度上。被她一问,他没有收手,只是那个弧度上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在这里。"他说,声音有些哑。

迦娆从他肩窝里仰起头来,从下往上地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张脸笼罩在逆光的暗影里,只有瞳仁深处映着两枚细小的光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润了一下下唇。月光下那片湿润的唇瓣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低头看她,喉结又滚了一下。

她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直到他的鼻尖触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清苦的冷香在夜风里被吹散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和着沙尘与火的余烬气息,温热而近人。

"你方才在河道边说的那句话,"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吐息拂在他唇上,"你说控制不住就不控制了。那现在……你还想控制么?"

他沉默了一息。那一息里所有的克制和放纵在他眼底交替着涌动,像冰与火在同一个容器里碰撞。然后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下去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前所未见的力度。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倾泻而出的滚烫。他的唇碾过她的,灼热而霸道,舌尖抵开她齿关时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被他用更深的一个吻吞了进去。

她被他按在油布上,后背着地,他撑在她上方,一手护着她的后脑,一手环着她的腰。月光从侧面洒下来,将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中有两簇正在燃烧的火焰,和先前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判若两人。

"迦娆。"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到几乎碎成几截。他的额抵着她的额,呼吸短而急促,每一下都喷在她脸上。

她的手指探进他衣领的间隙,指腹触到他锁骨下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他的心跳从掌心底下传过来,砰,砰,砰,又快又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里拼命撞击着要出来。

"沈行止,"她的声音也是哑的,带着方才被吻过的余韵,"你抖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唇贴着她颈侧那条微微跳动的脉搏,闭着眼。他的呼吸又热又急,喷在她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让她整条脊椎都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的手从她腰间游上来,指腹按着她腰侧衣料的边缘,停在那里。那个停顿里所有的欲念都被他用力地、拼命地压住了。他的指节攥着衣料攥到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行。"他闷在她颈侧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不能在这里。"

迦娆的手从他衣领里抽出来,捧住了他的脸。她把他的脸从她颈侧抬起来,让他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泛着一层水光,眼底的东西赤裸而不加遮掩,像一扇被狂风猛然撞开的窗,里面所有被关了很久的东西都涌了出来。

"你为什么非要事事都端着?"她问,声音很轻,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角,"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别人。你那些分寸、礼数、该与不该——"

她顿了一下,拇指擦过他下唇那道被她咬出的浅痕。

"放下一下,能怎样?"

他看着她。月光在他瞳仁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慢下来,像风暴过后的海浪正在缓缓退潮。

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心。那个吻很轻很慢,像在盖一个印。

然后他重新撑起身来,从她身上翻下去躺在她身侧,把她拢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里那颗方才几乎要撞出来的心跳正在慢慢地平复回去。

"能怎样,"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闷闷地响着,带着一点点自嘲的笑意,"怕破了功,就再也端不回去了。"

迦娆在他怀里笑出了声。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的衣料中,闻着他身上混着沙尘的清苦冷香,听见他正在平复的心跳一声一声地撞着她的耳膜。

"那我等着看你破功的那天。"

他按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收紧了。

"……你等着。"

两人的呼吸在夜色里渐渐同步了,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沙漠里两棵相邻的胡杨在风里以相同的幅度摆动。火堆燃尽了最后一点余烬,只剩一小堆暗红的炭在夜风中慢慢变暗、变冷。

月牙斜挂在天幕边缘,将整片沙海照成浅浅的银灰色。星子还在头顶密密地亮着,像一床被撒开的光的碎屑。

迦娆在他怀里闭上了眼。临睡前她听见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迦娆。"

她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臂把她又拢紧了一些,下巴重新抵上她的发顶。那一个动作里藏着的东西太多——有歉疚、有珍重、有某种他自己也还在摸索形状的、正从心底深处一寸一寸冒出来的东西。

她在那个怀抱里安安稳稳地睡过去了。

后半夜醒过一次。沙漠的夜风把她吹冷了半截,她迷迷糊糊地往热源那边挪了挪,把自己更深地塞进他怀里。他大概也是半梦半醒,手自动地拢过来把她裹紧了,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后腰。

她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又睡了过去。

晨光从东面的沙丘线上渗出来的时候迦娆先醒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正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晨光将他脸上最后一点倦色也洗去了,整张面容舒展开来,像被露水浸过的花瓣。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不设防的睡颜,看着他微微松开的眉心,看着他搁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自然垂落的弧度。

然后她凑过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唇。一下,蜻蜓点水般,然后缩回来重新靠进他肩窝里。

几息之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含笑的、刚醒时沙哑的低嗓:"偷亲我。"

她没睁眼,嘴角翘着:"谁偷亲你了?我帮你盖被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那被子呢?"

"……被风吹走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到她贴着的肩窝,一下一下地轻轻震动。他低下头,在她发顶也落了一个同样轻的吻。

"起床了,"他拍了拍她的肩,"今天要赶回楼兰。"

迦娆赖在他怀里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揉着眼睛去收拾行囊。晨风把沙面上的细尘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她刚梳好的辫子上。沈行止伸手替她拂去了那几粒沙,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自然而然地顺手别了一下她耳后的碎发。

她偏头看他。晨光里他的笑意比昨夜又自然了几分,眉眼间那些沉静如雪的东西还在,但底下的温热已经藏不住了,正源源不断地从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里渗透出来。

她笑了一下,踮脚在他下颌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小跑着去牵驼马了。

他站在原地,被她亲过的那一小片下颌皮肤上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他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对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驼马被解开缰绳之后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车板沿着来时的路朝楼兰的方向行去。迦娆坐在车板上,抱着膝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平线。她的心情好得有些不像自己,像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团暖融融的光,正持续地散发着温热的亮。

沈行止走在她身侧,一只手牵着驼马的缰绳,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着,偶尔和她的指尖碰一下又分开,碰一下又分开,像是两只在试探着要不要靠得更近的蝴蝶。

前面的沙丘顶上,楼兰城的轮廓已经开始在远方浮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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