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要回来了!
叶栖竹有种想洗去自己先前想法的念头,低低说了一句。
突然看到床榻上的人动了动。
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叶栖竹赶紧抓着香囊,提起裙边,一溜烟的小跑开了。
到了前院,便谎称是自己忘了拿手帕,寺庙僧人早已认识叶栖竹,也没有多怀疑,就这样,叶栖竹提宋成绮将香囊拿了回来。
宋成绮看着破旧的香囊,听着密友的耳提面命,终于察觉到了一旦事情被人发现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是何种身份,又是因何身受重伤,得罪了怎样的人家,自己救了他会不会惹祸上身。
从前叶栖竹拗不过她,如今见诸事已定,便以此为例,告诫她就算要日行一善,最好也要行一点没什么麻烦的善。
宋成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叶栖竹还记得,那一年京城的桃花开得很早,她们迎着缤纷散落的桃花,约定着要一起守住这件事,最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
最想瞒住的事情,却被最在意的人找到了。
叶栖竹转过脸,看向顾衔岳殷切的眼神,心中原先那一点温情也在慢慢消散。
原来,他对她所有的好,皆源于一场乌龙!
叶栖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冒名顶替了别人的恩情,本想如实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说出来后,他会怎么对她呢?
还会帮着照顾她的家人吗?
会一气之下揭露他们,甚至将他们扭送朝廷吗?
几番犹豫之后,叶栖竹的心虚被自私的情绪占领了上风。
成绮,对不起。
她垂下眼眸,将手从顾衔岳手中挣脱开:“我从前救过你,你如今也救过我,那我们就两清了,扯平了。”
“那怎么行呢!”
顾衔岳生怕自己这一番话不仅没有起到挽留她的作用,反而弄巧成拙,趁势让叶栖竹找到了一个可以跟自己划清界限的理由,于是连忙又抓住她的手,紧紧捂在自己怀里:“我们之间既如此有缘,就合该一生一世纠缠在一起,你不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
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笑意盈盈的盯着叶栖竹,随后伸出手来,将肩上的大氅分出一半披到她身上,顺势又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叶栖竹轻微挣扎了两下,最终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是军营中的将士们在庆祝新年。有人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雪夜中炸开,伴着欢呼声与笑声,将新年夜推向了高潮。
与此同时,京城的方向,正有一匹快马奔入皇城。
马上的信使浑身是雪,手中高举着一封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军报,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
“捷报——!北疆大捷——!”
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
————
瓦剌主力溃败,退回北境戈壁,边关战火暂歇,彻底进入休战期。
顾衔岳后背箭伤深重,不宜久驻苦寒荒漠军营,于是带着叶栖竹和亲卫小队暂且退守卫镇养伤。
一回到卫镇,接到消息的苏敬之就冲了出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顾衔岳换药诊治、调理固本,有了苏敬之在一旁细致稳妥的照料,叶栖竹自然乐得清闲。
卫镇屯兵之处清净闲适,无杀伐喧嚣,明明上次从卫镇离开到边境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日,却好似过去了大半年。
叶栖竹也累得很,每日躲在自己的小屋中摆弄药草,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有时候一整天连屋门都不出一步,更不用说主动去前院探望顾衔岳了。
其实她是在刻意躲着他。
他以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可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冒领了别人的恩情”的愧疚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时时刻刻让她不自在。
然而这份刻意疏离,落在顾衔岳眼中,却成了全然相反的意思。
他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雪夜告白太过直白炽热,吓到了她?又或者是她心底终究偏向繁华安稳的京城,虽然回绝了沈舟庚没有跟他一同回京,但如今是越想越后悔了?
越是在意,越是惶恐,因此素来沉稳笃定、运筹帷幄的镇北将帅,也不禁体验了一把患得患失的感觉。
就连始终旁观两人的苏敬之,也敏锐察觉到了顾衔岳的不同。
这日午后,冬日和煦,风静天清。
她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突然感觉身上一沉。
睁开眼睛,顾衔岳正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拿着为她盖上的薄毯,见她睁开眼,反而朝她温和一笑:“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