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提醒我们‘地下三百米极度危险’,如果他想让我们死,为什么要提醒?”
“你还在想考核的事?”
“不是。”王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只是突然想到了……”
“王葵,我知道你那种感觉。”林木的语气变得斟酌,“回来的幸存者都会有这种阶段,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或者有什么地方没想通,于是拼命去复盘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能做得更好的地方。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萨难那种人心理扭曲,手段变态,他不是提醒你们,只是享受那个看你们跑,看你们挣扎的过程,让你们以为找到了出路,然后一盆冷水浇下来。那是他取乐的方式,让游戏更有趣。”
王葵一阵沉默。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林木叹了口气,又安慰了两句,便挂了。
一直到晚上,鲜于凌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王葵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那条让人啼笑皆非的回复:
【是吗?延迟回复,不也是你选择的一种?】
她差点气笑了。
真心实意抒发了那么多,他居然跟她抖机灵。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张脸,神采飞扬,没个正行的,说不定还一边打字一边乐,觉得自己这个机灵抖得挺妙。
她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又亮了。
【开个玩笑】
【想不通的东西不一定有答案,顺其自然就好】
【符纸还够用吗?】
他很少主动问她什么。
可这一句“符纸还够用吗”,像含蓄又内敛地迈出了一小步。
——万一人家不想跟你当兄弟,想当情侣呢?
脑海中冷不丁闪过陈晴玉那天的玩笑话,王葵不由用力甩了下头。
想多了想多了。
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松散随意惯了,偶尔冒一句暖心的话,也不过是无意为之,转头就忘了。
王葵想了想,回过去一句:【够用了。】
然后切到短视频,准备刷一会儿就睡。
至于他没有回还在不在京市,她没太在意,本来就是随手一问,回不回都在意料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王葵每天上完课就往局里跑,恶补调查员基础课程,从灵体分类学到畸区处置流程,从通讯编码规则到各种装备的申领和使用,倒也格外充实。
但,不知道是不是索伦之眼的副作用,她隔三差五地做梦。
断断续续的,大多是小时候的场景,偶尔跟奶奶有关,偶尔没有。
那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得不像梦,更像被人藏起来的记忆。
十二月中旬,实践通知下来了。
是数学系教务办公室发的邮件,前面几段是统一的实践要求和纪律说明,王葵往下滑,在附表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实践单位:滇南地质环境监测中心
实践课题:地下含水层渗流模型与参数反演
带队教师:黄仲平
实践地点:哀麓山脉东麓,暮坪镇
时间:为期两周
她们学校的大四实践流程大概是这样的:学院先发布实践基地名单和课题,学生填志愿,教务汇总后统一分配。分配结果一旦出来就是通知,不再接受任何更改。
之前填申请表的时候,她第一志愿写的就是这个课题,理由是“跟毕业论文方向相关”,其实纯粹是瞎填的,当时连课题内容都没细看。
可现在不一样了,看到“水”这个字,王葵心里就隐隐发怵。
但,木已成舟,她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
出发那天是圣诞夜前夕。
王葵起了个大早,推着个轻便的小行李箱,便坐地铁去了火车站。
进站口旁边已经站了些人,都是数学系同级的,有几个她认识,有两个只混了个脸熟。导师黄仲平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清点人数,旁边还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深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很沉的登山包,看着像是跑野外的。
王葵跟导师,还有几个认识的同学打了招呼,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低头看手机。
林木刚刚给她发了一串加密通讯编码,以备应急联络。
临行前一晚,何胤唐把她叫到了行动室,说是一周前沁阳分局有个调查员在暮坪镇附近失踪了,到现在没找到,让她多留个心眼,有事随时联系林木或者打他电话。
七名学生到齐后,黄仲平侧身让了一步,简单介绍了两句,“这位是岩康老师,我们这次实践的外聘指导。哀麓山本地人,对那一带比较熟悉。这次观测站外围的野外数据采集,都由岩老师带我们进山,安全方面大家听他的。”
岩康冲众人友善地点头,“大家好,很荣幸能带各位进山走一趟。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不用客气。”
一行人坐的是高铁,先到滇南省会,然后转乘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近四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渐渐过渡到梯田,再到灰蓝色的山影,最后连路灯都稀了,才在目的地三十公里外的雾岭镇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