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晕乎乎回到学校,王葵倒头就睡。
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似乎再次回到了小时候。
老家院子,一地碎金。奶奶数着桂花树的影子,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她背起来,绕着院子跑。桂花香追着她们,她趴在奶奶背上,笑得直晃腿。
忽然,天暗了。
天空的光被一口一口吞掉,院子里的碎金没了,桂花树的影子也没了,整座老宅沉进一种灰蒙蒙的昏暗中。
王葵缩在奶奶背上,攥紧了她的衣领,“奶奶,好黑,我害怕。”
“别怕。”奶奶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犹在耳畔的温热,“那是天狗食日。”
“天狗?天狗是什么?”
“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狗。”奶奶笑着说,“它饿的时候就会跑出来,用影子把天罩住。太阳被它含在嘴里,疼了,就躲起来了,天就黑了。”
“那它会把太阳吃掉吗?”
“不会,它只是含一会儿。它要的不是太阳本身,是太阳的光。”
“那如果它饿的时候没有太阳呢?”
“那就麻烦了。”奶奶的语气很温和,可尾音却沉了一些,“太阳不在,它就找别的亮的东西。人的灵魂也是亮的,活着的人身上都有光,有的亮些,有的暗些,天狗饿急了,就会吃人。”
“那被吃掉的人,还能回来吗?”
“很难。”奶奶背着她走回廊下,把她放下来,然后蹲下身,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小葵,如果哪天,天狗真的出现了,记住一件事。”
“它饿的时候,什么都吃,包括影子里的怪物。”
“所以,别怕它。它既是灾,也是刃,你要努力控制它。”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到奶奶身上那股樟木和旧纸钱混在一起的气味,能感觉到那只粗糙手掌温柔抚摸她脸颊的温度。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王葵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太阳穴隐隐发胀,后脑勺也沉甸甸的,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还在梦里,还是醒了。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下午四点半,算下来也就眯了二十分钟。
寝室里空荡荡的,陈晴玉不在,关叶也还没回来,只有她一个人。
消息列表里,鲜于凌那两条还未回复。
她盯着看了几秒,慢慢打了一行字:【回来了。】
旋即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
【这几天遇到了很多事,感觉很茫然。】
【转正考核出事了,死了很多人,只有我活着回来了……转正是转正了,听起来挺厉害的,但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
打着打着,手指慢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长篇大论大吐苦水,跟把人家当情绪垃圾桶宣泄有什么区别?
但,转念一想,管他呢。
之前点他陪玩花了那么多钱,这顶多算售后服务。
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继续打字:
【反正就是觉得,每一步都像被推着走,自己的选择很有限。】
【你还在京市吗?】
一大堆消息发出去后,王葵才消停。
她叫了份外卖,然后在内网上搜起了贺兰山地下矿燃烧和岩浆活动的资料。
结果发现,只有一个地方吻合。
汝萁沟。
离她们上个假期去的地方很近,甚至就在她晕倒的那座山,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天狗燎原……
王葵想起程琪报出的那个考题名字,若有所思。
她体内的狗东西没有实体,至少现在没有,那它的本体会在哪?
——那座山的岩浆底下?
这个猜测冒出来时,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仔细想想,又觉得说得通。
可正因为说得通,反而奇怪。
如果只是要他们死,程琪大可以换个更普通的考题名,就算为了不引起廖达怀疑,那句“地下三百米极度危险”,也实在没必要。
想到这里,王葵忍不住找出林木的号码。
“喂,程琪抓到了吗?”
许是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林木那头沉默了一秒,才开口道,“他死了。死在船坞里,身上有个破洞,应该跟羌月那些人一样,死后有东西飞出来的那种破口……怎么问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