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否认了。
倒不是出于保密,或是怕陈晴玉追问,只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谈论这件事——难道要说,她男朋友被痋蛊寄生,命悬一线?还是说他可能卷进了一件她根本想象不到的状况里?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王葵在病房待到七点,才像昨天那样,收拾好外卖垃圾离开了。
她走后不久,住院部准时熄了灯。
市立医院的骨科不是大科室,这一层到了夜里格外安静,走廊之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
陈晴玉推着轮椅从病房里出来,橡胶轮滑过地面,碾过明暗交界处,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她在走廊拐角停了一阵,直到一抹身影晃进第三卫生间,才重新推动轮椅,不紧不慢地靠了过去。
她停在门口,将轮椅转了个角度,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览无余的走廊。
“人联系不上,可能出事了。”她背对着门板,像在自言自语。
门内沉默了两秒,忽然一道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老板已经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当不知道就行。”
陈晴玉皱了下眉,“放弃羌月那条线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把那些祭品找回来。”
里面的声音却说,“不用,那些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幌子,有新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你那个‘好朋友’,老板很感兴趣。”
闻言,陈晴玉脸色微沉,“为什么是她?”
门内的人轻笑了一声,“她无关紧要,你只需要调查她身边的一个人。”
“谁?”
“一个不太好对付的民间法师,老板怀疑,他可能是九黎雨师的弟子。”
“九黎吗?”她神色异样,喃喃了一句,“我可以去打听一下,的确很长时间没关心过她的私事了。”
陈晴玉慢慢悠悠地推着轮椅回到病房,撑着床沿挪回床上,便怡然闭上了眼。
没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隔壁床的儿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洗漱用品。
老太太立刻醒了,提起嗓门就骂,“死哪去了这么半天?请你是来伺候我还是来享福的?”
儿媳没接话,低着头把东西放好。
见她这样,老太太越说越来劲,尖利的声音在深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水也不打,厕所也不扶我去,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瘫死在床上你才痛快?”
陈晴玉的眉头越拧越紧,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冷冷道,“烦死了!”
话落,那儿媳忽然伸手,一手捂住了老太太的嘴,另一只手按向她颈侧。
老太太的眼睛骤然睁大,四肢拼命挣扎起来,可那双手又稳又狠,死死压着她的颈动脉。
没一会儿,挣扎就弱了,老太太的手一点点垂下来,软软地搭在床边,不动了。
儿媳这才缓缓松开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早就坐起来,目睹这一切的陈晴玉凉凉道,“再弄死一个,你这黑寡妇的名头就做实了。”
“这老东西太吵了,要不是怕引起怀疑,我不会带她一起。”儿媳没回头,将老太太的胳膊放回被子里,又垫高枕头,让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动作娴熟,看着像深谙此道。
陈晴玉看了一眼那张安静下去的脸,似笑非笑道,“那现在呢?”
儿媳最后把被角掖了一下,依然低眉垂目的,“明早医生查房,我什么都不知道,夜里一直在这儿守着,没听见动静,也没见人进来。老太太本来就有基础病,髋部骨折,年纪又大,夜里心梗脑梗都有可能。一具自然死亡的尸体,验不出外伤,查不出毒,没人会细究。何况她儿子常年在国外,跟她关系并不融洽。”
“处理干净就行,别给老板添乱。”陈晴玉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不再理她。
与此同时,和宜电厂公园。
和宜电厂公园,曾是远东第一大电厂。上世纪的老厂房和烟囱没拆,钢铁骨架锈迹斑斑地立在江边,颇为壮观。后来改成公园,步道绕着旧厂房和冷却塔铺开,一圈走下来将近五公里,从江边一直延伸到旧货运铁轨的尽头。
今晚旧船坞有慢跑俱乐部的活动,王葵下车到东门时,正赶上一群跑者出来,三三两两地散开。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又等了一好阵子,仍然没等到人,便直接往公园里走。
公园里很暗,也很静。
旧电厂的钢铁轮廓在夜色里沉沉地压着,厂房和冷却塔的影子层层交叠,只有船坞方向亮着几盏灯。
王葵快步走近。
慢跑俱乐部的旗帜还挂在栏杆上,签到台上摊着一沓登记表,旁边的保温桶还在往外冒热气,一次性纸杯散落着也没收拾。
按理说,这种聚众活动散场后,保洁就该进场了。
可放眼望去,船坞内外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