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整条山脊线都覆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沿着草叶和石缝蔓延,仿佛整片土地都被浓重的煞气侵染了。
鲜于凌站在洞外开阔处,抬手一扬,数十张符纸飘向天空,散向整片山岭。
金光从符纸表面亮起,洒向大地,沿着山体和坡面铺展开来。
方才还在翻涌的阴煞地气像被烫到一样,飞速收缩蜷曲,从边缘迅速向中心退去,最终退无可退,没入锁住无烟之火的那道天链,被金色的光芒吞没殆尽。
同时,半空中那团被困的黑烟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嘶鸣,仿佛带着无尽的不甘。
可那声音没持续多久,便越来越弱,它的轮廓也开始模糊变淡,最终像被风吹散的黑沙,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山风重新吹过来,带着清新泥土的气味。
陆钟看着那片被金光洗净的山脊,仿佛从一场长梦里醒过来,突然偏过头,深深地看了鲜于凌一眼,“这位道友符阵造诣匪浅啊,不知师承何处?”
“山野散人,不值一提。”鲜于凌正想转身回洞里,陆钟叫住他。
“道友。”
这位队长级别的调查员对他说,“我的队员快到了,里面的人交给我们就行。”
一直默默跟着他们的王葵,顿时蹙眉,“可我朋友的妈妈……”
“我只能尽力,看上头有没有办法挽回,但我估计希望不大。”陆钟沉声道,“至于你昏迷的那个朋友,我会派人安全送回去,这地方地邪,你们尽早离开吧,剩下的我来收场。”
王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鲜于凌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指尖在她袖口上轻碰了一下。
他冲陆钟点了下头,“行,归你处理。”
风和日煦,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许多。
鲜于凌折了根幽蓝蒿,漫不经心地捏在手里把玩,觉得太安静了,便侧头看了眼埋头走路,一脸心事重重的女生,“想什么呢?”
王葵抬眸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鲜鱼,你为什么要绑架他们?”
“这招不妙吗?”男生不答反问,“既帮你找到了朋友,又逼出了郝家背后藏着的灵怪,以后他们家再想作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你绑他们的时候,以为失踪的是我吗?”
没理会他的避重就轻,她问得直白,倒让鲜于凌颇有几分猝不及防,轻咳了一声说,“不管失踪的是谁,我都得帮这忙不是。”
他说着,做了一个中二的“正义必胜”的手势。
王葵这次没在意他插科打诨的搞笑举动,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问,“那个司机也是你带上来的?”
“不是。”
鲜于凌摇摇头,将他们出现前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包括那司机试图偷袭的事。
他那神秘高深的本事,王葵早就有所领会,此刻听完,却只觉得疑惑,“你是说,他突然就出现在山上了?”
“应该是得到郝星失踪的消息,来找人的吧。”鲜于凌没太在意,“有句话叫皈依者狂热,意思是后来才加入某个信仰阵营的人,往往比原本就在里面的人更加激进极端,他就是那种人。”
王葵斟酌了一下措辞,“什么都挺说得通的,就是那灵怪为什么要抓我?它都逃脱郝家束缚了,还会听那司机的话?”
她想不通,强大如灵怪,若是真惦记人血,想吃谁不容易?可张晓桐竟然还活着—— 当然,万幸她活着。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那司机就算想对付她,又是怎么驱使的无烟之火?他可只是个普通人啊。
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其实不必过于介怀。”见她一脸矛盾迷惘,鲜于凌淡声道,“那郝星虽然不是好人,但据我了解,他说的大部分是实情,血祭这事少说持续二十年了,这镇上知情人不少,也都不算无辜。”
“倒是你那个新婚室友,以特殊局的手段,怕是要守寡一阵子喽。”
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疑虑,王葵欲言又止,却也形容不出心底那种奇怪的感受,最终也只能垂下眼,低声说了一句,“也许陇平这地方真的地邪吧。”
鲜于凌对她说,“郝家的事算告一段落了,你们尽快回去吧。”
“你呢?”
“我啊……”他拖了个长音,“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准备在这附近转两天,然后去京市找个朋友。”
两人下了山,鲜于凌又叫住了自顾自往前走的女生,“小葵花。”
她回过头,恰好捕捉到他脸上那一瞬的纠结。
但,他很快松开了,恢复了惯常的若无其事,“回沪城之后,告诉我一声。”
王葵不解,“为什么是沪城?”一般这种客套,不都让对方到落脚点报平安吗?比如,旅店什么的。
鲜于凌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双手搭在后脑勺上,朝另一条岔路走去。阳光把他的背影勾出淡淡的金线,他没回头,抬手随意挥了一下。
“……真是条怪鱼。”她喃喃念了一句,摇摇头,朝另一个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