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了!”司机咬着牙说,“十三年,一直在后勤,开车、跑腿、做着最累的活!”他抬起眼看着陆钟,眼神怨毒无比,“明明我是黔西最早一批的人,晋升的却永远轮不到我!”
陆钟淡淡道,“你不是异血,外勤行动组太危险,把你放在后勤,是念在安全。”
“假仁假义!”龚静却扯出一个讥诮的表情,“脏活累活都是我来,还说为我好,你们汉人,都这么虚伪。”
“你也是汉人。”陆钟说。
“我不是!”龚静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我已经入教了!我洗过胃!我跟你们不一样……”
“啪!”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王葵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了司机一眼,“不好意思,听不下去了。”
一旁的鲜于凌哆嗦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人家本地人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你倒替他们嫉恶如仇上了。”
龚静的脸侧迅速浮起一片红肿,目光却一沉,伸手探进外套内侧,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窄刃短刀。
“郝家公子,你等着,我来救你!”
说着,他便朝最近的陆钟扑了过去。
然而,龚静刚扑出半步,陆钟已经侧身闪开。不等对方收势,反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当啷”一声,短刀脱手。
紧接着,陆钟的膝盖顶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按到岩壁上,左手从腰间抽出一副黑色束缚带,利落地绑住了他的双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不自量力。”陆钟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等着回去发落吧。”说完松开手,龚静整个人顺着岩壁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王葵收回目光,转向郝星。
他的脸在火光里有些发青,目光飘忽,像是在惊疑着些什么。
她不由开口道,“马丽莉的妈妈是怎么回事?”
郝星的嘴唇动了动,语气终是软化了下来,“我真没伤害她……我只是让镇尼帮我,让她同意我和她女儿的婚事,你看她好好的,能走能说话……”
“但她是个空壳。”鲜于凌的声音从祭台那边凉凉地传过来。
“你说什么?”王葵一怔,转头看向他。
“她会走,会说话,但底下那个真正的人已经不在了。”男生顿了顿,还是补述了一句,“换句话说,芯子没了,这副皮囊撑不了多久,顶多还有……两三个月?”
听到这话,郝星的脸色微微变了,倏地看向身旁一直垂着脸,神色木然的女人,张嘴喃喃道,“不可能……镇尼不吃人灵魂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说这话的是陆钟,他正色道,“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外面那只镇尼解决了。”
王葵不由看向鲜于凌。
他正站在祭台旁边,拨弄着那一长一短两炷香的香灰,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说,“外面那个好解决,但那个女人……”他朝铁笼里的马母看了一眼,语带惋惜,“就刺手了。”
王葵思忖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把外面那只镇尼解决掉之后,阿姨的灵魂自己就能回来了?”
鲜于凌却摇头,“你可以把人想象成一根蜡烛,烛芯是灵魂。若是蜡身还在,但芯被人抽走了,就只能点燃剩下的蜡油,但那火苗只能烧一阵子,等那点油燃尽了,就没有别的东西可烧了。”他说完,忽然顿了一下,“……成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洞外那片怒意翻滚的黑雾开始退散。风停了,阳光从裂口处漏下来,把洞里的每一点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葵跟着鲜于凌走出洞口,发现那片被黑雾吞噬的天空,再次湛蓝如洗。
晨光回来了。
半空中,一缕浓稠的黑烟被一圈金色链条牢牢禁锢着。那链条像从虚空中垂下来,隐约流转着某种晦涩的密文,每当黑烟挣扎一次,链条便收紧缠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