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絮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语气平淡道，“那应该是夜坛超度。焚化疏文冥帛的坛火，有时候会形成一些光晕，有人觉得那是死者亡魂显形，撑伞是为了避免魂灵受惊散逸。”

王葵看着那三把在火光里缓缓移动的油纸伞，没有接话。

这时，林木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小东西，递给她，“喏，这是呼叫器。”他说，“你在这儿盯着，看到形迹可疑的人，按一下就行，我和许絮去那边搜一圈。”

“什么人？有照片吗？”王葵接过那东西，翻来覆去看了看。

“没有，只知道是个女人。”林木撂下这句，便和许絮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王葵抬头望了眼他们消失的方向，知道那是偏殿，上次来送老衣的时候，她走过那条路，记得那一片是寺里收容外来人住的地方，死气沉沉的。

所以她的任务是，干站着？盯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女人，等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

王葵随手把呼叫器放裤袋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习什么的，也太没人权了，就跟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往哪飞，但得先飞着再说。

她百无聊赖地在原地杵了一阵，再回头看广场那边，火坛已经熄了，执伞的法师和外围那几人也散了。

王葵正要挪开目光，忽然火坛深处亮了一下。

一缕小火苗从灰烬边缘窜出来，像是纸没烧干净，被风轻轻一带，又重新燃了起来。

同时，坛边竟浮起一层薄薄的彩色光晕，边缘微微扭曲，像沥青路面上那种热浪滚过的纹路，一漾一漾地晃着。

王葵知道这种现象有科学上的解释，油脂燃烧、特殊光线折射什么的，可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了片刻，忍不住走过去，弯腰拿起了坛边靠放着的一把油纸伞。

伞布上用朱砂画着一些晦涩符文，大抵是用来护持的。

竹骨撑开的刹那发出一声轻响。

她高高举起伞，罩在那片彩色光晕上方，嘴里小声念叨，“……给你们遮一遮哈，千万别迷路了。”

金红细碎的光点在她周围流转，被夜风卷起，仿若花瓣似地漫天飞散。

“小葵花？”

忽然，一道含笑的声音从侧后方飘过来。

她回头，不由一怔，“鲜鱼？”

鲜于凌从广场另一边走过来，水墨竹叶印花的衬衫在胭红的夜色中分外显眼。

他脸上还是那松散的笑，挑眉问她，“你在干嘛？”

王葵看了一眼那早已散尽的光晕，面不改色地收了伞，靠回火坛边，语气十分坦然，“哦，听说没下雨撑伞会长不高，我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鲜于凌走过去，虚虚比了一下她到自己下巴处的身高，打趣了一句，“那长高的概率确实不大。”

“你怎么在这儿？”王葵忽略了他的调侃。

男生歪了一下头，一脸的不着调，“我掐指一算，今晚可能会有好戏上演，我喜欢看戏，就过来喽。”

“你就吹吧……”王葵小声嘀咕了一句，忽然想起他给的符纸，语气又认真了几分，“上次的符，谢谢，挺好用的。”

“有用就行。”鲜于凌望着她，“你呢，怎么在这里？”

王葵噎了一下，脑子里飞速掠过几个借口，发现哪个都很拙劣，索性如实交代了，“我现在，算是在官方实习。”

“特殊局？”

“嗯。”

鲜于凌假模假样地长叹一声，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你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啊。”

王葵嘴角一抽，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我谢谢你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鲜于凌看了一眼火坛里彻底熄灭的灰烬，没头没尾地开了口，“那是超度亡魂的法事，快到中元节了，横死的人多，给他们消消戾气。”

王葵“哦”了一声。

鲜于凌又说，“横死知道吧？就是很容易成厉鬼的那种，不光能显形吓唬人，还能伤人害人。”

“哦哦。”

王葵没被他吓到，甚至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仅知道，不久前还刚见过。

又是一阵沉默。

王葵垂眼看着火坛里的颜色慢慢变暗，不由轻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你生日什么时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

她偏过头，发现他眼里亮亮的，像落了一颗星星进去。

“早没事了。”男生回答后，又问了一遍，“你生日什么时候？”

王葵报了日期，他又追问，“什么时辰啊？”

“干嘛？你不会要拿我八字下降头吧？”王葵开玩笑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