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纠缠落幕,天光破晓,穿透窗棂洒入青石院。
陆辞晨起的第一件事,便是俯身抬手,取来钥匙,解开了那截困了谢泠禾整夜的鎏金锁链。
金锁开合,发出一声轻细的响,夜晚的禁锢仿佛骤然消散。
白日里谢泠禾一如往常,理家处事。但秋桦寸步不离,紧随左右。
她的行踪和言语,皆被尽数看在眼里、报于陆辞。
每至夜深人静,陆辞便会沉默执起锁链,轻轻扣回她的脚踝,一端牢牢锁死床柱。动作温柔,力道却决绝至极。
沉闷压抑的日子反复更迭,腊月深冬,京城接连传来两桩喜事。
第一件,便是沈屹归来。
消失数年、被认定战死沙场的沈屹安然归来,认回父母兄弟。离散数年的家族骨肉团聚,沈家上下皆大欢喜,阖府欢庆。
此事很快传入宫中,弘武帝感念沈屹沙场忠勇、九死一生、颠沛守义,下旨奖赏,恩赐丰厚,一时之间,沈屹之名再度响彻京城。
第二件是西南捷报入京。
土司叛乱已经彻底平定,战火尽数熄灭。陈将军坐镇西南,妥善处置战后善后、安抚流民、规整边防,诸事稳妥有序。而随征立功、驻守边境多年的谢将军,也得圣上旨意,不日便要回京述职。
喜讯传至谢家,崔夫人欣喜难掩,连日笑意盈盈,心底悬了数年的大石终于落地。
这日天气晴好,崔夫人特意早早套好车马,备了满满一车珍稀年礼,亲自登门前往国公府道谢报喜。
谢泠禾立在廊下,心里欢喜,又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冀。
大哥就要回来了。
谢泠禾等着陆辞回来,直至夜深。
陆辞进来时,见到她还醒着,微怔了一下。
谢泠禾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他:“兄长归京,我想回家一趟。”
陆辞抬眸静静看着她。她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中衣,披散着发,乌发如云,面容如花,萦绕着迷人的香气。
他心底清明,兄妹别离数载,谢铮言凯旋归来,她回去探望,情理之中,无可指摘。本该成全,本该应允。
可心底翻涌着寒凉与讽刺。
他太清楚了,谢铮言的归来,从不是简单的亲人团聚。于谢泠禾而言,这是她挣脱桎梏、求取和离最坚实的筹码。
昔日谢家倾颓,她无依无靠,只能困在国公府步步妥协;如今兄长功成归来,将门重兴,她终于有了底气脱身离去。
何其可笑。
当初是他力排众议,将西南领兵重任交付谢铮言。初衷纯粹简单,只盼谢家能重振声势,替她卸下背负的重担,让她无牵无挂、安心留在国公府,留在他身边。
他亲手为她铺就安稳后路,到头来,却亲手养出了自己最大的敌手,给了她义无反顾离开的资本。
陆辞抬步逼近,抬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桌沿,俯身狠狠吻下。力道粗重蛮横,带着无处宣泄的郁结,将所有可笑的真心与落空的期许,尽数倾泻在这猝不及防的纠缠里。
光影明暗摇晃,细碎的呼吸与纠缠声响,淹没在沉沉冬日肃杀寒风里。
事毕,他慢条斯理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神色早已恢复惯常的清冷沉稳,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