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结束。

红色刺绣长袍的人，向涯克走来。

“族长。”

“大祭司。”

被唤作大祭司人用眼神清扫了叶云凰一行人，最终将眼神停留在叶云凰的身上。

“这几位是……？”

“大祭司，这几位是散修，路过的。我这就送他们离开。”

“来都来了，就留下来一起绿叶宴吧。”

“大祭司，这不合乎族规。”

涯克并不想留叶云凰他们，但内心却又有诸多疑虑。

陆九渊也极力配合：“多谢好意，但我们……”

“族规只适用于普通节日，这是为她而祈祷，难道你不希望她归位吗？”

听了大祭司的话，涯克顿时不在阻扰。

“既如此，那就留下来吧。诸位不必客气。”

东方幽有些无聊，他的红发过于显眼，引来多人驻足。

灵族大多以黑色为尊，其他异色或被认为异类，或被认为鬼族。

东方幽跟在最后面，他始终盯着那黑色阶梯，心里也惦记着那根无意间飘落的黑色羽毛。

心中暗自揣摩：黑色，阶梯，羽毛，都是为了她，而她又是黑凤凰。这是不是说明？她就在这里？！

想到这里的东方幽不禁激动着，但脸上却不露声色。

其实露了也没法，谁知道她现在幻化成谁的模样，在哪里醉着呢。

他还不知道她嘛：懒的很。

进了村寨，倒是不见村落。

简易竹棚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手里清一色绿油油的芭蕉叶。

没有见到一双筷子，一只碗，所有食物都用芭蕉叶盛着。

竹棚很粗犷，不过是几根碗口粗的龙竹作柱，搭上厚厚的茅草顶，四面敞着风。

几乎分不清，是人在走动，还是整个棚子被一片绿油油的浪推着走。

所有人手里，清一色捧着宽大的芭蕉叶，有的还夹着新鲜的竹筒。

叶片带着露水洗过的清亮，在忙碌的手掌间翻飞、对折、卷边。

没有刀叉碰撞的叮当声，也没有瓷碗磕碰的脆响，空气里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竹筒倒水的咕咚声，还有人们用景颇话吆喝着传递食物的笑声。

人们席地而坐，或蹲在竹编矮桌旁，面前铺着一张比桌面还大的芭蕉叶，就是各自的“餐盘”。有人打开一个绿叶包，里面是酸辣鲜红的鬼鸡，手一抓，汁水顺着指缝滴到叶面上，又被下一口饭团蘸着吃掉。

另一边，一位老者正用竹筒做的碗，盛着清凉的水酒——那竹筒是活竹现砍的，一劈两半，中间掏空，汤倒进去，还带着竹膜的清香。

喝酒时端起竹筒碗，微微仰头，喉结滑动，像山间饮水的鹿。

这就是所谓的：食无器皿，以芭蕉叶籍之，又称绿叶宴。

清香的水酒让叶云凰不禁开口：“好酒！”

陆九渊听到她的声音，看见她脸上的神色，似乎又回想起她第一次喝到九霄醉的神情。

恍如隔世。

大祭司见叶云凰脸上贪恋的神色，倒是不排外。

“我们这里的水酒都是族人亲手酿的，食材完全取自自然。所以，喝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有一些杂志在里面，别担心。”

“诸位，尽情品尝。”

叶云凰收敛了自己想喝酒的欲望，侧耳细听发现竹棚一角传来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

那是舂筒在响。

几位身着绿色常服的女子围着一个大木臼，手持长木槌，正把烤得焦香的牛肉干、鲜嫩的山笋、火红的辣椒和野芫荽一起舂捣。

槌起槌落间，香料的辛烈、肉脂的焦香、笋的鲜甜，被硬生生砸进彼此的气息里。

有人舂累了，换手时木槌磕在竹筒边缘，“梆”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哄笑。

“我们这里还有一句话：舂筒不响，吃饭不香。”

“的确如此，在这里我的听觉和嗅觉得到了一百倍的享受，比神……神仙还快活！”

玄策的口水流了一地，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赶忙闭了嘴。

旁边火塘上，几节青竹筒正斜靠着烤，筒口塞着芭蕉叶，里面是糯米和鲜肉。

炭火烤着竹身，烤到竹皮焦黑时，里面的饭刚好熟了。

用刀劈开竹筒，一层薄薄的竹膜裹着油亮的饭粒，被手一扯，拉出长长的丝，烫得玄策直吹气，又舍不得放手。

只好双脚在原地直跳，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涯克从一旁拿了一杯水酒递到叶云凰的跟前：“请。”

叶云凰原本想接过来，可是却被陆九渊抢先一步。

“谢谢。”

随后他尝了一口，才又将杯子递到叶云凰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