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枯萎，百鸟不宁。

自千世劫后，诅咒悄然而至。

她知道魇族盯着神泽，知道敖龙族深受毒害，也知道他们的苦衷，她只能看着他们隐入地下，终身不得阳光。

她都知道，可是她神识受损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她四处奔走，走遍了四海八荒，走遍了六界。

即便如此，她仍旧什么都做不了。

从那时她开始日日喝得酩酊大醉，像是一个无能的醉汉。

如今面对涯克下意识的下跪，叶云凰一时间恍了神。

涯克在震惊中悄然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所跪拜的眼前人——叶云凰，似有抬手的举动。

他作为首领，每日受人跪拜，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的意识。

习惯了。

他没有问。

东方幽哈哈大笑起来，“哟，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

说罢便上前搀扶，涯克一个后退，让东方幽扶了个空，险些跌倒。

陆九渊也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微妙感，“族长行此大礼，实不敢当。我替……”

叶云凰拦住他，“族长定是身体抱恙，晚些时候我替族长查看一番，如何？”

涯克本是想让他们参加完曦灵大典后就离开，可如今看来这位被唤作拥月的言外之意，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依旧不松口。

“倒是无妨，族中有医术极佳的族医，不必仙子担忧。”

“我倒不是担忧你，只是担忧你的健康影响族人。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我也不勉强。”

陆九渊倒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的医术，转念又想她在南海，南海大祭司槐灵，便是精通医术。

她既如此说，自有她的道理。

于是他附和：“族长请放心，拥月如此说那定是族长有诊治的必要，况且她的医术，沿袭南海大祭司槐灵，想必作为灵族定是知道南海一族。”

叶云凰与东方幽同时看向陆九渊，一脸不可置信。

这也能扯上！？

涯克虽满脸疑惑，嘴上却已经妥协。

“自是知道，那便有劳了。”

叶云凰有些吃惊，她印象中的涯克并不是能被轻易说动的人。

他性格刚毅，做事果决，如今怎会三言两语就被打动了。

她又联想到涯彼，说了这许久的话还没有出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可是最喜欢跟在涯克身后的，也更喜欢粘着叶云凰。

玄策憋不住了，“不知我们是去参加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跟打哑谜似的，我…我有些……”

“曦灵节，我族的重大节日。所有路过的人都可以参加，是为了纪念……”

涯克的话没有说完，似乎这种纪念是一种沉痛的哀思，而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叶云凰不喜欢这种感觉，对她来说身死陨落本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她的神识会化身各种飞禽走兽，她的身躯会与天地融合，她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原始。

在千年，万年的滋养后，重生。

“灵族，曦灵大典，古籍上记载灵族先人去往太阳宫学会舞步，在大树上起舞，随后带回族内，继而传承。但自从千世劫后，这里的森林枯萎，百鸟不鸣。我没想到是这种景象，这种黑色的阶梯，我也是第一次见。可否请族长……”

陆九渊替他们说明了曦灵节，但自己心中也好奇目前的情况，可似乎又发现问的有些不合时宜，便收了回来。

没想到涯克此刻的态度与刚才截然相反：“既然都来了，我便告诉你们。”

“如你们所见，幽都森林自千世劫后，森林不见了。黑色的阶梯，圆环层叠，白光笼罩。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继而神泽的钟声传到这里时，黑色阶梯又出现了……”

涯克停下来，指向空中黑色的阶梯又继续，“随后又出现过几次，今天它再次出现，我们之前就把我们的灵曦节改成它出现的日子。即便你们是散仙，也应该知道这是在为耀华帝尊祈福。”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高亢，“可是，她却死了！你们信吗？我不信！神泽难道不该给灵族，给四海八荒一个交代吗？！”

叶云凰吃惊的看向涯克，她不知道自己的死亡会给他们造成这样的伤痛。

她不过是神泽的最高统治者，四海八荒的主人，她以为……

不过是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没了她始终还有别人。

即便灵族是自己的守护者，而她早就在千世劫前放他们自由，就是为了自己的伤亡不给任何人带来伤痛和困惑。

可是，她错了。

她忘了最纯粹和最难缠的从来不是保护与被保护，而是情感，是羁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与灵族建立起的情感和羁绊。

而这种感情她只给予过陆九渊，导致如今他与她的关系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不想让他为难，可他的心里只有她，她都知道。

但是，她不敢认。

“我不信。”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