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幽想知道眼前的这个拥月,到底是不是她。
而叶云凰却在想,自己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千年之前。
他们跟着东方幽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一家红色经幡的店铺跟前。
东方幽快步走到那跟前:“是……是这家?你确定?!”
他心中愤愤不已:定要让人拆了不可!这该死的叶云凰!哦,不,不该死,呸呸呸!
陆九渊也拉着叶云凰上前探看:“倒是新鲜,在这九天,竟有庙宇?”
东方幽第一个大步走了进去,随后是叶云凰,最后才是陆九渊,他进屋前探看四周,幽暗处似有暗影涌动。
环顾四周,有佛香袅袅。
空气中的神香与外头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
殿堂内却没有一座神佛,一只硕大的,形似鸡的石像赫然眼前,格外醒目。
初看是只鸡——确然是只鸡,丰腴的胸脯微微前挺,短而粗的喙微张着。
羽毛的纹路粗朴,一片片覆着,边缘不甚齐整,可你若在它跟前站得久了,便会觉出异样来。
先是那尾羽,垂落时原该是笨拙的扇形,却在你眨眼的间隙里,拖曳出三根纤长的流光。
金与赤在纹路间游走,像未干的漆汁顺着木纹淌下,却又分明是凝固的。
再看那颈子,短而粗的鸡颈忽而有了弧度,弯曲的线条里藏着某种欲飞未飞的张力。
头上那撮冠子,原是歪斜的肉冠,此刻却显出珊瑚的质地,隐隐透出朱砂般的红。
它立在那儿,足爪粗壮如鸡,三个趾头牢牢抓着地面,趾甲嵌进石缝里。可那爪下踏着的,竟是一朵将开未开的石莲。
莲瓣层叠,在晨光里碎成细小的虹。
鸡的爪便踏在这虹上,纹丝不动。
那翅膀乍看仍像鸡翼,短小,紧贴身体,羽毛密密实实的。
可光从斜侧方切过来,那些羽毛便透了,显出薄如蝉翼的质地,内里有金丝般的脉纹在搏动,一突一突的,像远古的心跳。
最奇的是那双眼。
远看时,是鸡的圆眼,黑豆似的,呆愣愣直视前方。
走近些,那黑里便有了旋涡,深不见底。
再近些,几乎要贴上去了,才看见瞳仁里烧着一簇火,金红色的,静静的,不摇不晃。
此刻,这鸡忽然有了神性,鸡与凤凰的界限也模糊了。
它只是立在那里,庞大,沉默,承受着所有目光的揣度。
一只蚂蚁沿着它的足胫往上爬,爬过鸡爪上粗砺的鳞纹,爬过凤凰的流光,一直爬到那冠子的朱砂色顶端。
蚂蚁停下来,触角微微摆动,像是朝拜,又像是探问。
然后它转过身,循原路下去了。
即便如此,东方幽在看到后一时间竟然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你看到了吗,是一只鸡,我怎不知,哈哈哈…在我的地界有人不拜我,倒是信了一只鸡!”
陆九渊倒不觉得可笑,只是好奇:“这鸡是有什么说法?”
叶云凰佯装想了想,挠了挠额间的印记说:“或许……是本家吧。”
“什么本家?你莫不是说和耀华帝尊?它也配?!”
“配不配的,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自然是听当事人说的才是,你说呢,青冥帝君?”
陆九渊反问着,他的话音未落,就有人从背后幽幽地探出脑袋:“本家,什么本家?你们是何人?”
倒是把东方幽吓了一跳:“草,吓我一跳!”
三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那人正从屋外走进来,可声音明明就近在咫尺。
那人兽首掩面,背上的鸡翅膀耷拉在身后,头顶毛发稀疏,看起来有些斑秃,手脚均被长衫淹没。
见没有人回答他的话,那人又继续道:“这里不卖东西,快走快走,别扰了我家神明的清净。”
东方幽忍不住了:“你家神明……是这个?是个鸡?!”
那人冷不丁就朝东方幽淬了一嘴:“呸!你才是个鸡!你怎可亵渎神明!那可是凤凰!是凤凰!”
陆九渊也忍不住问:“你…亲眼所见?”
那人陡然将手伸出来,竟然是鸡爪子,其余二人早已经愣了神,唯有叶云凰淡定自若。
陆九渊见她的神态,就知道又是她早年的时候结下的“缘”。
那人很是不耐烦地,催促着:“自然是我亲眼所见,而且我是神明在这六界唯一的信徒,你们这些登徒子怎会明白!快走,快走!”
叶云凰见状,陡然将兜帽放下,露出额间的印记。
那人一见,普通一声跪拜下来,把头磕地砰砰作响:“神明降临,感恩戴德!”
东方幽一脸自狐疑,心中更不是滋味,嘀咕了几句。
陆九渊伸出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又瞪了一眼东方幽,他想了想也就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