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叹了口气,她看看眼前这个姑娘,从前她为自己儿子治过腿疾,医术不差她是知道的,可是,她无奈地摇摇头。
人言可畏。
她到底还是不忍,对杜荞低声道:“杜姑娘,你诊金收得少,我知道是好心,可是如此一来,无疑会让别人难做,你说是不是?这地界就这么大,你收银子少,大家便都来找你看诊,那饭不都叫你一人吃了?谁会难受?”
杜荞惊异,她倒是疏忽了这个。
又听那妇人继续道:“不瞒你说,杜姑娘,有人传说你治死过人,没有医馆敢要你,这才来做江湖游医的,从前以面纱遮脸,就是怕被别人认出来,你治病收银子少,也是因为心虚罢了。现下这传言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都传遍了,杜姑娘也不必再去别的村子费劲了。”那妇人摆摆手:“没用。老百姓们没钱,但更害怕没命,杜姑娘你收的银子确实又少,虽说是好事,可架不住人心难测啊!”
杜荞已经惊愕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是被诬陷的,我没有治死过人。”她说这话时带着愠怒,只是声音因急切而变得颤抖。
那妇人不好明说,她瞧了瞧外头,这才又靠着杜荞耳边说道:“方才说了,杜姑娘,这地界就这么大,医馆只有一家。有的人为了吃饭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妇人见杜荞愤怒又落寞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凭良心说,她还是信任杜姑娘的,只是杜姑娘一个游医,今日在明日不在的,也不一定时时都能找得见她,万一她又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了,家里谁有个病痛的,她还得指望村里的医馆。
若她得罪了医馆,往后治病恐怕不是易事,一个村里住着,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的,谁不顾及着谁的面子。
她虽同情杜姑娘,却也无奈做些什么。
“杜姑娘,你也别太难受,若是这里不行,大不了换地方嘛,左右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几个银两可赚......”妇人朴实,尽己所能地安慰杜荞。
眼下除了宽慰,她也没别的可以做了。
只是杜荞并不这样觉得,换地方?流言可畏,她若真换了地方,只会被人咬定为心虚,那往后她还做不做大夫了。况且,她是清白的,她为何要躲?该躲的应当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待神色沉定一番,她对这位告知与真相的妇人认认真真道了谢,然后推门而出。
附近几个村子占地不广,确实只有一家医馆,杜荞以往路过时稍微留意过,里面的大夫是个常穿青衫,生得一副忠厚相的中年男子。
杜荞攥攥拳头,心中甚是愤慨。
然转念一想,她在这几个村子里着实名头太盛,治病尽心不说,还少收银子,自是得了大家欢迎,如此一来,那家医馆里必定人影凋零,既如此,人家不乐意,倒也情有可原。毕竟谁都要吃饭,可是如此恶毒的手段,还当真令她恶心。
或许她可以去找他坦诚布公地聊聊,她可以从此不来这个村子,只是不要再让谣言继续了。
这样想着,杜荞已经朝着那医馆走去,刚到门口,那大夫见来了人,急忙抬头,面上带着笑,他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眼睛拉成一条缝,眼尾多了几道褶子。
待看清来人是村子里奉为神医的杜大夫,他的笑登时僵住了,随即脸便垮塌下来,表情变得冷漠。
杜荞不在意这些,她欲开门见山,然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有些胆怯,她顿了顿,待人礼貌惯了,开口便道:“您好,我有事找您。”
“看病?”那人语气冷冷,带着点奚落。
杜荞告诫自己沉定,她摇摇头。
“那找我作甚?”
“您不认得我?”
那人故意打量她一眼:“你是何人?”
杜荞深吸一口气,不欲与他装傻,她环顾一圈医馆环境:“您不认得我不要紧,我今日来没有恶意,这位大夫,谁都要吃饭,我可以理解您,同道之间,不是只有你死我活......”
杜荞还未说完,便听见那人不耐烦的斥音:“这位姑娘,你跑来我这医馆不看病不抓药,说了一通这么奇怪的话,你到底想做甚?”
“你......”杜荞语噎,她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走走走!不看病就走!”
杜荞瞪着他,心里不畅,却也没有继续与他闹。
眼下她没有证据指责他,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承认的,附近荒郊野岭的,她若与他闹起来,便是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她也不能出卖那妇人,她看那妇人那般小心谨慎的样子,便知她有难处,因此不能将她暴露。
且就算直说了,就看这人的德行,她也无法改变,以她一己之力还是不够。
杜荞出了医馆,不由恨起自己的无能来。
事出突然,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办,竟有些慌了神。
想了半天,还是遂了自己的性子。她不擅与人纠葛,她想,不管旁人如何,她只做好自己该做的,日久自见人心,如今她或许只能指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