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山洞里,杜荞也听见了异响,雪地里窸窸窣窣,像有什么活物,她登时紧张起来,贴着洞壁小心移到洞口,警惕地观察四周。
杜荞视线停在坡下,那里有泛着绿光的星星点点跃动,似乎还在朝着洞穴这边靠近。
杜荞忽然捂住口鼻,是狼群。
狼的鼻子比人灵敏,它们一定是嗅到了此处有人,所以才聚到了这里,心脏咯噔咯噔地跳起来,杜荞四处张望,担心起穆铮的安危来。
斜坡下突然亮起一束火把,照亮了四周,杜荞心中一惊,是穆铮回来了。
借着火把的亮光,杜荞在洞口清清楚楚看到了几只狼的影子,它们被火把照得警觉起来,伏在雪地里。几头狼身形不一,最前面的体型稍大些,它身后还跟着三头,它们像是在谋划着什么,没有发动攻击,杜荞定睛观察着,不知道黑暗中还有没有藏匿着的。
杜荞攥起拳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悄声出了洞穴,无声地往斜坡下移去。
火光明亮,烧得很旺,狼群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它们恶狠狠地盯着穆铮,喉咙里发出低吼,似乎是在震慑,头狼压低前身,与此同时,它身后的狼群绿珠幽森,一副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样子。
穆铮手上举着火把,表情沉定狠戾,这群狼看上去饥饿难耐,今晚若是不结果它们,两人必命丧狼口。
穆铮瞅准时机,将方才折下的带雪的松枝用火把点燃,燃烧起来的松枝瞬间升起大量刺鼻白烟。穆铮手举燃着的松枝横扫过狼群,火星子混着白烟四处飞溅,狼群呲起獠牙,吼声更加渗人。
几头狼的鼻子被溅起的火星烫到,甩着脑袋纷纷后退。
饶是后退,狼群并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它们与穆铮保持着几丈远的距离,静守在原地,似乎很有耐心,在酝酿着下一次的进攻。
穆铮掏出匕首,眸光聚精会神,他再次燃起松枝,一把甩到头狼脸上,那头狼哀嚎一声,狼群应激后退几步,趁它们阵型乱了,穆铮几步飞跃过去,抬脚一踹,将那头狼踹在地上,他膝盖压制住狼的身体,遒劲大腿绷紧,狠狠钳制住那头狼,燃着的松枝烧过他手上缠着布条的伤口,将布条烧成灰烬散落,他丝毫不觉。
他将匕首对准那头狼的脖子,狠狠用力一扎,手上沾了湿热黏糊的液体,那头狼渐渐没了挣扎。穆铮抽出匕首,还未来得及起身,忽听身后一声大喊:“城主低头!”
千钧一发间,来不及反应,他本能地听从,下一瞬他看见一团黑影从他头顶越过,杜荞手里举着火把朝那黑影飞扑过去,趁那黑影还未落地,将火把劈头盖脸砸在它脸上。
那头被砸中的狼甩着头猛地往后弹开,喉咙里几声哀鸣,在原地挣扎了两下,与其余几只狼夹着尾巴钻进林子。
穆铮直起身,回头看她。
杜荞静静站在原地,夜色漆黑,却明显看得见她的惊恐,她的脸在夜色中苍白得发光,盯着狼群离开的方向许久,忽然瘫坐在地上。
他扔掉手中火把,将匕首收回去,上前将人提溜起来,揽到怀里,两颗心脏挨得很近,皆能感到对方胸腔咚咚作响。
穆铮拍拍她的背:“不好好在山洞里待着,出来乱跑什么?”
杜荞没说话,那股劲儿还没缓过来,既惊又惧,方才那一下使上了全身的力气,沉静下来后才觉得筋肉疼痛。穆铮抬起她的脸看了看,又道了句:“无事了。”
“没把它们全部弄死,狼群会来复仇,我们得尽快走了。”穆铮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杜荞往前走去。
两人骑上马,沿着山路继续行进起来。
杜荞体力越发不支,穆铮刻意减慢速度,走走停停将近五日,两人终于到了一处小镇,穆铮驾着马,直奔小镇而去。
杜荞跟随他颠簸这么久,那把瘦弱骨头恐会颠散了架,穆铮决定在镇子里停歇一段时间。
镇子不大,酒楼来往太过显眼,穆铮隐藏身份,带着杜荞租住在一户百姓家里,这户人家是对老夫妻,茅屋在一众屋子里较为隐蔽,前后皆有通路,若万一被围堵,可以方便及时脱身。
这茅屋不大,却隔了前后两个院子,穆铮探查一圈,让那对老夫妻给他们收拾出一整个院子来,杜荞却急忙阻止,悄声拦住他。
“公子,这小镇民风朴实,若行事太过铺张,定会招来注意的,届时若有刺客追来查问,我们的行踪恐怕会暴露。”
穆铮大爷当惯了,竟一时间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末了,他撤了要求,只吩咐收拾出一间宽敞的屋子。老夫妻将家里最宽敞的屋子拾掇出来,还给他们备了吃食。
这间屋子朴素,但收拾得干净。总算有了暂时安稳的居所,杜荞整理着两人随身携带的物什,心中思虑不停,末了,她大着胆子,将心中所虑说了出来。
她走到穆铮身边,开口道:“城主,您身上有碎银子吗?”
穆铮正坐在榻上思索着什么,听见杜荞这么问:“要买什么?”
杜荞摇摇头:“不买什么。我只是有一担忧,若城主身上没有碎银子,还是不要把金锭拿出来了......”
穆铮挑眉,看她一眼,方才她阻止他行事张扬,现在又管起他花银子来了。穆铮虽不习惯,却也明白为何。
还从未因身上银钱过多而发过愁,他憋屈道:“没有。”
穆铮大手大脚惯了,从来没有带碎银两的习惯,倒是可以拿金锭银锭到银楼去换一些来,或是买些东西散开,只不过,杜荞说得对,这小镇不大,一出手就是金锭银锭,很难不招人注意。而他们现下最需要的,就是隐蔽,越隐蔽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