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营帐内。
宽面案上的吃食已经有些凉了。
雄阳城主得知穆铮前来两城边境围猎,便即刻派人递了消息,说今日亲自登门拜访。
眼下早过了约定的时辰,还不见人影。
段肃:“城主,要不属下派人去看看。”
穆铮不悦道:“看什么?他爱来不来。”他倚在软塌上,轻轻摇着二郎腿:“不来正好,省得做戏。”
这话说完不过须臾,营帐外头传来了动静。
紧接着,帐帘被掀开,身披华贵鹤氅的男子踩着锦靴迈步进来,边走边说道:“永宁城主大老远来我雄阳边境围猎,怎的不提前说一声,倒叫我有失远迎。”
穆铮动作未变,眸光扫向进来的人,打量他几眼,年纪不大,和他差不离,眉眼间的轻狂桀骜之气难掩,此人也不等别人让座,自顾自坐在案前,给自己倒起了酒。
穆铮勾唇,语调懒懒:“有失远迎不要紧,雄阳城主不辞辛苦亲来参加围猎,足见诚意。”
江逸川笑了:“当然。毕竟机会难得,你我两城之主相互切磋,也好促进两城交情。”他说着,举起酒杯,冲穆铮举了举。
穆铮表情恣意,也举起面前酒杯:“雄阳城主英姿飒爽,必是围猎好手,我迫不及待。”
江逸川大笑:“永宁城主谬赞,听闻城主来了这几日,猎下猛兽众多,恐怕吃都吃不过来了吧。”
穆铮唇角冷下去,静静睨着他。
江逸川早就探知穆铮围猎消息,为了调查虚实,他派人盯了几日,然穆铮行迹难寻,密林中根本没见他身影,江逸川心生疑窦,便亲自带了人马过来。
眼下双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皆心照不宣。
穆铮轻笑一声,表情狡黠:“我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哪儿像雄阳城主说得那般轻巧?听闻雄阳境内密林深处有山君猛兽出没,不如趁此机会,雄阳城主猎几头境内土产来送我,好叫我开开眼界。”
江逸川搁下酒杯,笑而不语看着他。
穆铮勾唇,语气轻飘飘:“怎么,雄阳城主不愿?”
此时营帐外传来声音,守卫掀帘进来,禀到:“城主,杜姑娘受了伤,特来求药。”
“受伤?”穆铮蹙眉,面色沉下来,“怎么受的伤?”
守卫道:“说是和一众丫鬟进山捕猎,途中不小心摔进了坑里,划伤了腿。”
穆铮听了不悦:“去把她叫过来。”
杜荞一瘸一拐地进来,在营帐内站定,穆铮冷冷看着她,责问道:“不好好待着,乱跑什么?”
杜荞张张嘴,抬起头刚要说话,瞥见旁边的男子,登时愣住。
穆铮瞧她看得出神,脸色拉下来:“杜荞。”
杜荞被他叫回了神。
“问你话听不见?你不好好在营地待着,到处乱跑什么?”
“城主,这回是偶然,下回不会了。”杜荞急忙道。
江逸川在旁看着,脸上浮起笑,对着杜荞道:“原来姑娘名叫杜荞,我就说你我二人有缘,这不,又见面了。”
穆铮视线即刻扫向江逸川,眸光锐利起来。
他又看向杜荞,只见她冲江逸川点点头:“雄阳城主见谅,请宽恕我们不知您身份,今日多有得罪。”
“你们见过?”穆铮声线很冷。
江逸川却笑,他看向穆铮:“何止见过?英雄救美,我与杜姑娘甚是有缘呢。”
穆铮脸色更加冷。
听他这么说,杜荞道:“雄阳城主您说笑了,您今日救了我,我却出言不逊,现在想来,心中愧疚,实在是不该得罪。”
杜荞心下惶恐,若是雄阳城主真的与她动怒,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他城主身份,想要捏死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她这样想着,身体竟不自觉往穆铮那边挪了挪。
得罪。看来两人际遇并不愉快。穆铮嗤笑,脸上缓和了些。他朝杜荞招了招手,示意她到他身边来。
杜荞身上还染着泥巴,头发整理过但还有些许凌乱,她疑惑地望着他,那模样,狼狈又好笑。
穆铮又冲她招了招手:“听不见?耳朵也摔聋了?”
杜荞确认过,走到他身边,离得近了,穆铮一把将她拉过来,动作轻柔地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
杜荞被他按着坐在他身边,惊异之余,竟莫名有种安全的感觉,方才还惶恐不安,现下到他身边倒是踏实了。
江逸川静静看着,末了轻轻一笑:“杜姑娘伤势恐怕耽误不得,我带了随行大夫,替姑娘医治一下吧。”
杜荞摇摇头,礼貌道:“不劳烦城主了,我自己也是大夫,这点小伤自己能处理得了,您身边贵人旅途劳顿,前来做客,怎好再劳烦他们。”
江逸川笑看杜荞:“原来杜姑娘是大夫,年纪轻轻的,当真看不出来。”他笑得闲逸,对穆铮道:“永宁城主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
穆铮瞧着他,表情未见客气:“那是自然。”
杜荞取了药,正欲离开,穆铮握过她的手,嘱道:“回自己营帐好好歇着,没事不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