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荞发现,自打住进城主府之后,穆铮便常常有事找她,起初她权当是要紧事,然去了发现也并不要紧,她便想法子避过去,可是到后来实在是无法推拒。
这在杜荞眼里是反常的,她不清楚他这次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然穆铮什么都没说。
从野泉谷回来后的境况也并不乐观。穆铮越发反常起来,动不动就要找她,有时候一天看不着她还要问,这让杜荞既烦又怕,简直提心吊胆。
这几日杜荞闲着没事一直在想法子离开,她想了无数种逃跑的方法,然到最后,都被理智摧毁。她心知,若是她私自逃跑,落在穆铮眼里,恐会心生疑窦,届时他一一查明,全城追杀她也是可能的。
得想个法子让穆铮愿意主动放她离开才行。
虽不知现在他是因为什么才将自己留在身边,但杜荞想,穆铮这人,绝不是好心收留,定是有他盘算的目的。既如此,如果她身上的麻烦超越了价值,那么他会不会放她离开?
杜荞思索着,眼睑微抬,一个法子在她心中浮现。
几日后,杜荞借着出城看诊之际,到城外一处药铺里买了些药材。师父在世时曾逼着她背过上百遍药性赋,当时她只觉得师父苛刻,如今看来,除却看病开药,用处竟是意想不到。她深知,有些药材单看是普通的补药,但几味药按照不同剂量精准调配之后,却能让人呈现害病之象,虽对身体有损害,但把控精准及时调养,倒也不妨事,而且一般的大夫瞧不出来。
杜荞突然生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病,听说这病似乎还有传染的危险,不过几日,城主府内人尽皆知。
杜荞生病走不动,不出意料地,穆铮来到她住的小院里。她一早服下自己调配的药物,穆铮过来时,药性正在发作,比她自己预料的竟还要厉害些。
穆铮见她这副样子:“大夫看过了没有?怎么回事?”
杜荞急忙推拒:“不必请大夫,臣女就会看诊,知道怎么回事的。”
穆铮皱眉:“知道怎么不治?”
杜荞看上去病情严重:“城主有所不知,我这病不寻常,怕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只怕会一日恶过一日,恐是治不好了。臣女福薄,无命陪伴城主左右,希望趁着还有一点力气,回到家乡去,再看一眼儿时成长的地方。臣女,请城主恩准。”
杜荞声音虚弱,说得感伤,眼尾一滴晶莹细丝滑落。
穆铮站在榻边垂眸瞧她,吩咐人去把大夫叫来。
大夫诊断过后,结果竟确如杜荞所说。
穆铮脸色难看,待杜荞歇息后,他与大夫一道出了小院。
“她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急忙拱手:“回城主,方才当着姑娘的面多有不便,臣才没讲实言。臣瞧着,这姑娘的病症实在奇怪。”
穆铮眯眼,眼神凶戾:“如何奇怪?”
大夫拧眉思忖道:“此病症发病突然,势头不稳,不像是自然而生,倒像是外界侵扰打乱脉理,硬生生逼出来的。”
穆铮黑眸微缩,沉默地看着他,末了,嗤笑一声。
“你随我到正堂。”
大夫脚步急忙跟上去。
正往正堂迈步的功夫,穆铮的人已经出府调查。回来后,将杜荞这些日子的行迹一一禀明。
杜荞这几日也就出府一趟,说是去城郊看诊,实则去了城外一处药铺,买了些药材。
待那探子将从城外药铺要来的单子递到大夫手上时,那大夫扫了一眼,脸突然皱起来。
穆铮不耐烦:“说话。”
大夫急忙起身:“城主,这单子上的药材虽为补药,可实际上并不常用。而且,这里头的草乌、川乌、附子等几味药,若是未经久煎,则含有剧毒。蜈蚣、地龙还可致人有休克之象,臣瞧着,这姑娘口唇麻木、恶心呕吐的迹象,应当就是这几味药材制造的。”
大夫说完,战战兢兢问了一句:“若是规矩服药并不至如此。不知,可是有人不小心给这位姑娘配错了药?”
穆铮听着大夫所言,脸色愈发难看,他嗤笑:“不小心配错?我看是精心的很。”
大夫不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不由冒出一层冷汗,没敢再问。
“那可有法子治?”穆铮冷脸问道。
大夫道:“本就没有的病,无需再额外干扰,停了药便可。”
穆铮摆了摆手,段肃将大夫送出府。虽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安然出府,大夫松了一口气。
正堂内,穆铮脸色吓人,难看至极。
骗他一次还不够,还骗上瘾来了。
正当他沉思之时,段肃大步从府外回来,禀报道:“城主,门口来了个人。”段肃神情复杂,“是石邑城守将,樊安。”
穆铮的思绪被拉回来,黑眸瞬间凌厉。
“樊安?”
守卫石邑城,率三百人断后,硬生生挡了永宁城追兵两个时辰,让他们折损了五百多个弟兄。
“就是他。”段肃思忖,“城主,此人是条硬汉,之前咱们的人劝降他,他当时宁死不从,此番前来,不知是否真心。”
穆铮没说话,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