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铮好笑:“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顺势拍上她的背,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他笑意更甚。
杜荞放下茶盏,摇摇头:“没事。”话落,不甘心般确认了一遍:“城主,您要和我一起去城郊吗?”
穆铮笑着问她:“不开心?”
杜荞低头,笑道:“开心的。”
......
轿子宽敞,杜荞还是觉得逼仄,她默默抚着药箱,低着头不言语,表情平淡。
穆铮坐在她对面,抱胸闲逸,垂眸瞧着她。
马车愈行愈远,上都繁华街道的喧嚷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周遭越发寂静,透过被风吹起的轿帘,可以看见巷子两侧粗糙简陋的茶棚,还有零星走道的路人。视线越过窄巷往远处飘去,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冬小麦田,短短簇簇,在初冬的静谧里是不起眼的盎然。
病家所在巷子不算宽敞,甚至称得上逼仄,若不是杜荞探出脑袋来指路,段肃只怕还要绕上几圈。
马车终于慢悠悠停下,杜荞先下来,提着药箱便叩响了病家朴素的木门。
穆铮掀帘瞧了一眼周遭,随即又把帘子拉上了。
不多时,木门被打开了,门外的姑娘这回没带面纱,但病家还是认了出来,她立刻笑颜相迎。把杜荞迎进门,病家不经意往外瞧了一眼,看见一辆高贵不凡的马车,马车前舆坐着一高大威武的男子。病家不由看了杜荞一眼,杜荞脸色有些尴尬,她揽了对面妇人的胳膊,一道往院内走去。
这回看诊比商定好的时日晚了两日多,好在病患趋势向好,并没什么需要操心的。杜荞重新拆布换药,写了药方,又问了一些日常事宜,稍作叮嘱后,也还不到半柱香时间。
杜荞收拾好药箱,往外迈步时,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正要乖乖回到穆铮轿子上,她有些迟疑不前。她下意识回身望了一眼,病家墙矮,若她翻墙而去,伺机逃走,从此隐匿世间,便可潇洒自在地过日子了。再不必面对穆铮,扮演情意,也不必担惊受怕,恐被穆铮发现欺骗利用之后断送性命。
虽是这样想着,可她往门外走的脚步仍未停,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细胳膊瘦腿,跑不过他们。况且,两个高大壮汉就距离她几丈远,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她还没有那样的胆子。
乖乖上了马车。
药箱先搁上去,杜荞笨拙地爬进去,她还未直起身,一只大手握上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提了起来。杜荞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气揽进了怀里。
她呆愣坐直,穆铮声音从身后传来,“看完了?”
杜荞点点头。
“这么快?”
“嗯,今日只有一家。”
闻言,穆铮语气带了些不耐:“还有很多么?”
杜荞点头,恭谨作答:“日子都不一样的。”
穆铮脸上浮起一丝倦怠和懒散,握着人的腰把她往怀里箍了箍。
杜荞脊背僵直,几乎无法喘息,咬着牙后悔方才没有一走了之。
穆铮气息从颈侧传来,热息喷薄,不用回身看,杜荞知道此刻他眼神也定是如火一般灼人。
穆铮狭长眸子一寸寸地掠过怀中人的脸,眸光直白,强势,带着霸道和不容拒绝的侵略。他瞧着她木讷呆滞的小脸,故作淡定的平静,感受着她极力压下却非常明显的惊恐,唇角浮起一抹戏谑猎物般得逞的邪肆的笑。
她越故作平静,他就越来劲。
杜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轿帘,风吹起一角弧度,她看见外面街道陌生,似乎不是回上都的路。
她不由警惕起来。
末了,终于开口问了句:“城主,我们不回城主府吗?”
后头悠悠传来懒音。“天儿还早,去野泉谷泡热汤。”
杜荞心里一震。野泉谷,听说是城外一处天然温泉,泉水自带一股暖意,后来被人精心修整,引山泉而成湖泊,建成了有专人围护,寻常人不得入内的私人温泉。
原来是穆铮的地界。
见杜荞面色凝重,穆铮问她:“不愿意?”
杜荞急忙抬头,“不是的城主,愿意的。”
野泉谷周围山川林立,与世隔绝,初冬万物凋谢,这四周却温度宜人,山间清静,空旷,温泉湖泊水汽氤氲,草木气息清新,道道泉水散着热气从山涧倾泻而下,水声清脆,景致宜人,仿若世外桃源。
杜荞慢腾腾跟在穆铮身后。到了温泉池边,穆铮大方解衣,杜荞立即低下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跃入温泉中,用余光看去,他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杜荞悄悄松了一口气。
“过来。”池中人命令道。
杜荞挪过去,扫了池子一眼,里面泉水清澈见底,一眼便知池子是用青石板砌成,周围铺着光滑的鹅卵石,热气从水面袅袅升起,上面还飘着几片落叶。
她不经意瞥他,情况并未好多少,衣料轻薄,这会沾了水便紧紧贴在他身上,结实的臂膀和胸前鼓起的硬朗弧度让人不敢直视。
杜荞停在池边,静静地站着。
“下来。”下一瞬水里那人的声音又响起,“给我捏捏肩。”
杜荞咬牙,她心中愤愤的想,索性心一横坦白了吧,然张了张口,连出声的勇气却都没有。她还是害怕,若是他一生气,万一就在此把她摁池子里溺死怎么办,纠结半天,她还是不敢说。
穆铮望过来,瞧着她那拘谨害怕的样子,他缓步过来,温声道:“怎么了?”
“城主,臣女......”杜荞一咬牙,声音颤抖:“臣女怕水。”
“怕水?”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穆铮笑了。
下一瞬,杜荞被一道大力拉下了池子,伴随着她惊恐的叫声,池面“啪”地一声,溅起一圈水花。
杜荞在水里狼狈地扑腾,站都站不直,水才漫过腰际,她却如溺水一般,东倒西歪,两只胳膊四处扑棱,那模样过分滑稽。穆铮嫌弃,看不下去,将她拽进怀里,有了外力支撑,她这才止了动作,惊恐地喘息。
待回过神来,她抹一把脸上的水渍,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瞧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她眸中是藏不住的怨愤,一张小脸蹙着眉,有气不敢发,窝囊地悄悄地瞪他一眼,他看进眼里,笑得恣意。
杜荞一门心思往岸上拱去,狼狈地爬上岸,捋顺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裳,回身看他一眼。见他已经悠悠然靠在池子里享受起来,好不惬意!
她心中愤懑,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势必要快点想个法子离开了。此事实在是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