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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明鉴。”朔安城旧吏徐怀廷躬身呈上一份册子,“这是城中官吏的名单,籍贯,履历,家眷所在,一一具细。另有十二人,已弃官逃匿。”
穆铮接过名单,并未打开,只是放在手边的案几上。他抬眼看着徐怀廷。
“徐大人办事,果然周到。”
那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别的什么,徐怀廷不敢抬头:“降臣之身,但求为新主分忧。”
穆铮静静地打量他。那道视线令徐怀廷后背灼热。
片刻后,穆铮薄唇轻扬:“我还有件事问你。”他手指扣着桌案:“裴守直逃去哪儿了?”
徐怀廷眼皮微颤,那一瞬的慌张虽极力压下,却没逃过对面那双眼睛。
他支吾:“这,下官不知。”
“不知?”
穆铮不绕弯子:“但我可知,你家住青竹巷,妻一妾二,长子徐时学业甚好,幼子徐隐年方七岁。”穆铮语气平淡,“幼子顽皮,常吵闹不休,课业一塌糊涂,令你甚是头疼呢。”
徐怀廷浑身僵住。
“城主。”他喉结滚动了下,艰难开口:“城主,这是让下官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穆铮鼻腔轻笑了下。他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前面那人。“徐怀廷,你本是寒门,靠着地方推举孝廉方入仕,熬了十五年才官至郡丞。裴守直给过你什么?一个爵位都没有。你甘心?”
徐怀廷内心震颤。这些陈年旧事,连他同僚都未必清楚,显然穆铮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
穆铮看见他那微妙的反应,唇角微扬,不紧不慢道:“寒门出身,熬白了头发,用十五年换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还不能传给子孙,你就没为你儿子的将来考虑考虑?裴守直让你替他打理了十几年的烂摊子,到头来连个爵位都舍不得给。”
穆铮往后一靠,姿态闲适,淡淡地睨着他:“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你又何必上赶着去给他陪葬。”
徐怀廷面色纠结。
“城主,知我甚深。”
穆铮笑了,嘴角往一侧勾起,露出一截白牙,恣意好看。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将我的人带去裴守直藏身之处。第二,”穆铮勾勾眉毛:“反正你有两个儿子,不如送我一个。”
徐怀廷躬身道:“下官确知朔安城...裴守直藏身何处,愿意带路。”
穆铮侧头对段肃道:“去吧。记得抓活的。”
徐怀廷深深叩首,起身倒退至门口。转身那一刻,穆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对了,徐怀廷。”
被叫名的人顿住。
“你那小儿子徐隐,前日中毒发热,是我军中军医给抓的药。现下估计退热了吧,睡得可还安稳?”
徐怀廷浑身一僵,躬身道:“有劳城主牵挂,稚子一切安好,下官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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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肃将裴守直和他女儿押入大牢时,裴守直早已没了往日朔安城主的威风,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缩在墙角。他女儿裴明珺蜷在他身后,脸色煞白,脸上泪水花的不成样子。
穆铮隔着栅栏,坐在一把紫檀木椅子上,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支箭矢。
“你派刺客杀我,”他开口,语气淡淡:“也不派个机灵点的来。”
裴守直被折腾了数日,现下神色恍惚,似是没听见一般。
穆铮没管他,猛地一扔手上箭矢,结结实实地刺入裴守直胸口。
裴守直浑身一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咽,下颌早被卸脱,舌头被木棍压住,连求饶都说不成句。
裴明珺猛地扑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抓着木柱:“求求你,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你放过我父王好不好,放了我们......”
穆铮垂眸看她。
“你不想死?”
裴明珺连连点头。
穆铮嗤笑。他曲腿蹲下,与她平视,语气称得上温和:“那些被你杀掉的人,他们就想死了?”
裴明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由不得你。”
穆铮站起身,退后一步,朝段肃扬扬下巴。
“杀了。”
段肃应声而入,牢门打开,随后传来尖锐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片刻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牢门里漫出来,钻进鼻腔,令人拧眉。
穆铮眼底掠过嫌恶,他抬腿大步往外走,很快将那味道甩在了身后。
段肃临走前吩咐狱卒:“收拾干净了。”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