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荞在上都惶恐不安。

得知穆铮出征朔安城，杜荞心头一震，永宁朔安边境正是赵衡驻军所在之地，她心中不由躁动。赵衡距她甚远，她的手够不着，如果借着穆铮在边疆打仗之际，趁乱杀赵衡，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不仅赵衡，若是穆铮起疑调查他同党，还可以将魏含章一起除掉。想到这儿，杜荞心中振奋，如何一举两得，杜荞思来想去，用魏含章的名义和字迹传消息给军营。此举甚险，她为了让人相信，彻夜模仿魏含章笔迹，用掉的卷纸堆了一沓，都在天亮前被烧成了灰烬。

她还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买通了三个壮士，让他们偷递薄绢密信，并伺机刺杀赵衡，当初约定事情办成后回来报消息，再把尾账会清，可如今这么久过去了，还一点没有消息。

杜荞这段日子坐立难安，茶饭不思，脑中转个不停，猜测着各种可能。难道他们拿钱跑了？或者看到那薄绢密信后，赵衡不信，又与魏含章通信了吗？可是魏含章这些天反应如常。

若是赵衡信了，反击穆铮，穆铮受伤甚至死了怎么办？若是这样，她岂不自寻死路，赵衡回来与魏含章一对消息，自己筹划全然暴露，到时候必死无疑。

越想越惶恐，杜荞不禁怪自己太蠢。可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怎样除掉赵衡。她不聪明，不能算无遗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穆铮出征，她看到了机会，这是天赐的机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她倾尽全力，却算不上周全。

此举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除此之外，她再无旁的路可走。无论如何，这事该有一个了结，事态紧急，容不得她算无遗策，唯有放手一搏。

杜荞想到最后，心竟沉定下来，纵是最后真的暴露，她也不怕，她还有刀，还有利簪，还有双手，就算拼死，她也要杀掉他们。

哪怕死了，她也认了。

......

永宁大军进驻朔安城后。

穆铮接连几日都在忙着接管朔安城上下的事。而朔安城主和她女儿在得知朔安大军溃败后，即刻出逃，几日过去，仍未找到他们踪迹。

夜深，烛火摇曳，窗纸上闪过一瞬不同寻常的影子。若是旁人，或许只当风摇树动，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对于从小在军营捡命的穆铮来说，那瞬间闪过的影子分外扎眼。

穆铮不动声色，继续翻阅着手上的军兵册子。

须臾之间，一把利刃直对穆铮后背，堪堪靠近，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后颈的刹那，他骤然转身，单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传来骨头掰断的脆响。

“来人！”穆铮大喝一声。

门外的两名守卫疾步而入，见此情形，立马将挣扎的刺客死死按住。那刺客眼神闪烁，杀意中夹杂着一股子不甘的狠劲，那种眼神，一看就是朔安城主养出来的死士。

男人眸色平静，把玩着从刺客手上夺下来的匕首，吩咐道：“审审他。”

“是！”

段肃、庄武等人被穆铮调去处理朔安城旧吏军队等事宜，现下门口守着的是穆铮刚从骑兵营调来的精锐，其中较为年轻的小郎君萧让单骑破阵，斩首立军功，刚被穆铮擢升为亲兵将领。

许是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刺客，现下他有些惭愧，穆铮吩咐完后，他即刻应声，神情声色无比积极。

男人瞧了他一眼。看那直率样，估计也没审过人，更不懂他想要的结果。

穆铮侧头，对另一较为年长的守卫道：“教教他。”

“是。”被吩咐的守卫应声，声线沉稳。

他走过去，先将一根两指宽，三寸多长的竹片，横着卡进那人嘴里，用力往里顶了顶，直到舌根被牢牢压住。那人喉咙里“唔”的一声，牙齿动弹不得。

他从刺客身上搜了个遍，确认没有藏毒，一把扯去他的外衣，熟练地将人绑到刑架上，那刺客四肢被迫张开，后背绷紧。

他又取来一把铁刷和盐水桶，将刷子往盐水桶里蘸了蘸，紧接着，动作毫不迟疑地往那刺客身上刷去。刷齿划过皮肉，带起几道血痕，刺客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守卫动作没停，再蘸再刷，这次力道重了些，皮肉翻起，血痕加深。

“朔安城主躲哪儿去了？”守卫审道。

刺客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他动作加重，刷齿刮过的地方，带下些许肉来，鲜血顺着流下。刺客的额上青筋暴起，表情痛苦不堪。

“还是不说？”守卫停了停，看向刺客的脸。

刺客喘息着，额头布满密汗，一言不发。

既如此，那就继续。

守卫在穆铮身边多年，刀口下讨生活，最是明白怎样把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能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又偏偏死不了。

他将刷子转向腰侧。那处皮肉更薄，刷齿落下去，几乎是直接刮在肋骨上。刺客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在刑架上剧烈挣扎。他不为所动，一刷接一刷，动作沉稳有力。

那地方已经露了骨，刺客的声息渐渐弱下去，血水流在地上，刺目惊心。

守卫停了手，侧身让出位置，对一旁一直看着的萧让说：“你来。”

年轻的小郎君怔了一瞬，清朗面容严肃绷紧，大步上前，接过铁刷。他狠狠瞪着刺客，眼里没有迟疑。他动作利落，下手够劲，第一刷就落了狠手。

他专挑那些已经血肉模糊的地方下手，刷齿刮过裸露的血肉，刺客的惨叫更甚了。血水溅上他的袖口，他浑然不觉，一刷接着一刷，越刷越狠。

旁观的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说不说？”萧让咬牙问，手里的动作不停。

刺客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哼哼声，终于挤出几个含糊的音：“我说...我说......”

萧让停手，仔细盯着他的嘴。

刺客断断续续吐出一个名字，虽然含混不清，但勉强能听懂。

萧让直起身，回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眼里带着几分寻求认可的意味。

男人依旧神色平静，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萧让的眼里倏地亮了一瞬。

穆铮起身，一脚踹翻刑架，踩上刺客身体，靴子碾着肉泥，血水漫延。

他居高临下睨着尸体，眼神冷横狠厉，声音摄人：“去把人给我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