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裴将军......”他还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裴元打断他，翻身上马，目视前方：“永宁军胆寒，逃兵过半！此时不擒穆铮，更待何时！传令下去，丢弃重物，每人只带三日干粮，急行追击。取得穆铮首级者，赏万金，封侯加爵！”

朔安城将士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原本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贪婪与杀意。

百里之外。

雁门山道两侧的丘陵上，永宁军士兵正将绊马索埋进枯草丛中。这几日永宁军队减灶减坑，丢盔弃甲，刻意做出军兵叛逃的假象，为的就是引朔安军追击。

穆铮身披盔甲，熟练地将绊马索埋起，他修长手指探进土壤，确认埋索的深浅，黑眸认真。直到枯草覆盖看不出半点痕迹，他起身召来车骑将军，声色俱厉：“你带车兵堵住前路，假意过招，将敌军往中间引，前队放过后队截杀，务必围住他们。”

“明白！”车骑将军抱拳领命。

赵峻这时来报：“一万弩手已伏于两侧高地，静待号令。”

穆铮“嗯”了一声。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天色已近傍晚。

山风吹起，簌簌作响，到处透着紧张与肃然。

“拿图来。”

赵峻奉上舆图，穆铮手指沿着运兵道往南移动，停在一处渡口。

赵峻道：“朔安城的士兵昨日酉时过了望乡县，今日卯时从丰城出发。这会儿，应该过了盘蛇渡口。”

庄武大步迈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舆图，又环顾天色，问道：“咱还得等多久？”

现在申时三刻，从盘蛇渡口再往前五十里，就是雁门山道入口。

穆铮薄唇微启：“日落之后，戌时初。”

“还有一个时辰。让弟兄们各就其位，饿了就啃两口干粮，严阵以待，不许弄出动静。”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丘陵上静的可怕，只有风声呼啸。

日落。雁门山道一片死寂。

朔安城军兵到达雁门山道入口。裴元生出几分警觉。

他抬手示意，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先行探路。火把的光在山路间晃动，照出奇形怪状的枯树。

“过。”

朔安军列队进入山道。马蹄踩踏在碎石上，在沉寂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两侧高地跃起点点亮光，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箭羽嗖嗖倾泻而来。前锋骑兵反抗不及，纷纷跌下马去，身手敏捷，侥幸挺过头一轮箭羽的骑兵猛夹马腹试图冲出去，战马刚跑十几步，就被绊马索绊倒，人仰马翻。后方骑兵刹不住，接二连三撞上前面，马屈膝倒地，人从马背直直摔出去，滚在地上。

朔安军前锋几乎尽数倾倒。

朔安城将军喝令：“原地排兵布阵，盾牌就位，不许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两侧突然冒出几点黑影，眨眼间，黑影越来越多，他们高举长枪，呈包围之势向他们袭来。

见形势不妙，将军立即拨马冲向裴元护住他，刚刚到裴元身侧，一只冷箭从后方射来，正中裴元颈部，他来不及说话，瞪着双眼，栽下马去。

将军回头看了眼那箭射来的方向，正是朔安军的来路。看来，退路亦被封死了。

永宁军杀势难破，朔安军连日赶路，至今已疲乏不已。将军面色凝重，心知这回再难翻天。他立下决断，即刻拨转马头，猛夹马腹，朝着来路冲过去，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

身后有人喊他，他没有回头，仍是奋力策马。

他必须活着出去，必须把消息传回朔安城！永宁军不是溃逃，朔安城危矣！

“裴元已死！”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朔安军残军愣了，他们回头，找不见裴元身影。一时间，朔安城军兵士气溃断，然亦有勇猛军兵拼死抵抗，继续杀敌。

包围圈渐渐缩小，朔安军死伤惨重，再无回天之力。

这时，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只要放下兵器，便可保诸位将士安然无虞。”

朔安城残军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信了穆铮的话，率先扔下刀，接着哗啦啦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响彻山谷。

穆铮嗤笑一声，笑得邪性。

兵器尽数被收缴。朔安城残军就站在那里，没有反抗，等着一条活路。

穆铮玄甲隐匿在夜色里，居高临下看着朔安城残军，脸上恢复平静，缓缓抬起手，往前一压。

“杀。”又是那道声音，声音淡淡，但如刀割耳。

朔安城军兵脊背一凛，心止不住砰砰地跳。没了兵器的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永宁城军兵如黑布般盖过来。刚刚还在等活路的降兵，逃跑不跌，纷纷倒在血泊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夜幕重新安静下来。不好闻的黑烟漫向天际，夜色更深了。

朔安城军兵多半遭焚火坑杀，少数策为俘虏。二十几万将士悉数溃散。

……